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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9章 提笔添字 (3 / 7)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稳定如磐石,目光沉静如深潭。然后,他落笔了。

        笔尖触及微糙的纸面,墨迹晕开,一个个筋骨挺拔、端正清雅的小楷,在他笔下流淌而出。他的字,不像父皇那般狂放不羁、力透纸背,也不像沈煜那般工整中带着忧虑颤抖,而是自成一格,端正中透着风骨,清雅中隐现锋芒,一如他此刻的心境——悲悯而不软弱,坚定而不偏激。

        他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认真,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镌刻,在立誓:

        “父皇求长生而惑于方士,沈公谏邪术而以身殉道。一者私欲蔽天,一者公心昭日。载垕今睹遗篇,怵然警醒。窃天之术,夺生人阳寿,转嫁己身,实乃灭绝人伦、悖逆天道之妖法。行之者,非但不能长生,反折己寿,戾气蚀体,神智癫狂,终至脓血横流,痛苦而亡。更甚者,瘟毒流散,疫病横行,赤地千里,国本动摇。此非延年,实乃速死;非为祈福,实乃造孽!”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笔尖微抬,墨珠将滴未滴。他仿佛看到了沈煜当年伏案疾书、泪染纸笺的身影,也看到了父皇批下那十字时,眼中燃烧的狂热。他微微阖目,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澄明坚定,继续写道:

        “昔年沈公泣血上谏,字字珠玑,皆为国家计,为苍生计。惜乎父皇不纳忠言,反斥其迂腐,乃至有今日之困。然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邪术之害,今已初现端倪。载垕不肖,忝为储贰,上承宗庙,下抚黎元,敢不以史为鉴,以沈公为范?”

        他的笔锋陡然一转,变得更加凝重,力透纸背:

        “今立誓于此:此生绝不行此‘窃天’妖术,亦绝不容此术现世害人!若违此誓,人神共弃,天厌之!”

        “天厌之”三个字,他写得格外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这既是对父皇昏迷中呓语的回应,也是对自己、对天下、对历史的庄严承诺。父皇恐惧“天厌之”,是因为心中有愧,是因为行了逆天之事。而他朱载垕,行得正,坐得直,所求并非一己之私欲长生,而是江山稳固,社稷安康,黎民无恙。他无惧“天厌之”,甚至以此自警、自誓!

        写完最后一句,他缓缓搁笔。墨迹未干,在晨光中泛着乌亮的光泽。十个清雅端正的楷体小字,静静地躺在父皇那十个狂放朱红十字的旁边,形成一种无声的、跨越时空的对话与对峙。

        父皇的十字,是欲望的咆哮,是帝王的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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