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三十年功 (1 / 7)
文华殿的东暖阁,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声响,也隔绝了午后的阳光,只余下几盏宫灯散发出昏黄而稳定的光晕,将朱载垕和王安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而扭曲,如同此刻暖阁内弥漫的、无声的紧张。
王安带来的,并非关于“血玉”或“景王”的直接线索,而是一个人,一份口供,以及一摞陈旧的、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的卷宗。
人是东厂的番子从诏狱深处“请”出来的,一个在陈矩倒台时趁乱藏匿、后被东厂暗探查获的、原司礼监随堂太监,姓刘,名已不可考,在陈矩手下专司管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往来文书和秘密账册。此人被抓住时,已被酷刑折磨得奄奄一息,东厂的刑手用尽了手段,才从他嘴里撬出了一些支离破碎的信息。其中一条,引起了王安的警觉。
“据这个姓刘的阉奴交代,”王安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陈矩在宫中,除了明面上那些勾当,还秘密经营着一条极其隐蔽的‘线’。这条‘线’,不涉银钱,不涉朝政,只专门负责一件事——为陈矩,或者说,是为陈矩背后的某个人,搜集、誊抄、传递……各种与方术、丹道、秘闻、以及……前朝宫廷隐秘相关的古籍、记载、乃至野史传闻。”
朱载垕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方术?丹道?秘闻?前朝宫廷隐秘?” 这些词汇,让他立刻联想到了父皇的修道,想到了“窃天”之术,想到了沈清猗手中的《瘟神散典》,也想到了陈矩与“罗先生”、与景王之间可能存在的、更深的勾连。
“正是。”王安点头,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深刻,“这刘太监说,陈矩对此事极为重视,专门在宫外设了几处秘密的书斋和抄写之所,豢养了一批不得志的文人、破落的方士、甚至还有从翰林院、国子监‘请’去的、精于考据和古籍修复的老吏,专门负责此事。所有搜集来的东西,无论真假,无论是否荒诞不经,都要誊抄整理,定期秘密送入宫中,交给陈矩。而陈矩则会从中挑选出一些,呈送给……陛下御览。”
朱载垕的心猛地一沉。呈送给父皇御览?难道父皇痴迷丹道、追求长生,其中也有陈矩在推波助澜,甚至故意引导?他提供这些“古籍秘闻”,是为了迎合父皇,固宠专权,还是……另有所图?
“陈矩将这些呈给父皇,是投其所好,还是……” 朱载垕追问,声音里带着寒意。
“那阉奴说,起初,陈矩或许只是投其所好,讨陛下欢心。但后来,尤其是近几年,他呈送的东西,越来越……偏,越来越邪。” 王安的语调也带上了几分凝重,“其中多有涉及前朝秘辛,尤其是……关于‘建文旧事’,关于‘靖难’之后,一些皇室成员、前朝遗臣的隐秘下落、古怪传闻,甚至……还有一些语焉不详的,关于某种可‘窃取’天机、延寿续命的……‘禁术’的零星记载。”
“建文旧事?窃取天机的禁术?” 朱载垕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建文帝朱允炆,那是太宗文皇帝(朱棣)心中永远的刺,也是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禁忌之一。任何与之相关的记载、传闻,在宫中都是绝对的禁忌。陈矩竟敢搜集这些,还呈给父皇看?他想干什么?而“窃取天机”的禁术,这几乎就是在明指“窃天”之术了!
“陈矩搜集这些,是自己想看,还是受人指使?他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朱载垕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安摇了摇头:“那阉奴层级不够,只知道陈矩对此事极为上心,每次收到新的誊抄本,都会独自在密室中翻阅很久,有时还会喃喃自语,说什么‘快了’、‘就快找到了’、‘主公大业可期’之类的话。至于背后是谁,他并不清楚,只隐约听陈矩有一次酒醉后,提到过一句‘三十年之功,岂可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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