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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3章 陆擎跪榻 (6 / 10)

        “臣今日来,不是来表功,也不是来求饶。臣是来请罪的!臣无能!臣渎职!臣愧对陛下!臣……恳请殿下,革去臣锦衣卫指挥使之职,将臣下狱问罪,以正·国法,以儆效尤!臣……愿以死谢罪!”

        陆擎的哭诉和请罪,在东暖阁中回荡,悲怆而绝望。朱载垕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看似平庸、在朝中存在感极低的锦衣卫指挥使,内心竟藏着如此多的痛苦、挣扎和……如此深沉的、长达二十年的“藏拙”。

        是真是假?是情真意切的忏悔,还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苦肉计?

        朱载垕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轻易相信。陆擎执掌锦衣卫多年,即便是“藏拙”,能在那等凶险的位置上安稳度过二十年,其心机城府,绝非常人可比。他此刻的哭诉,固然有真情流露的可能,但也未尝不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在皇帝病重、太子监国、陈矩倒台、骆思恭崛起的当口,他这个“平庸”的指挥使地位尴尬。主动请罪,姿态放到最低,甚至不惜自曝其短,或许是为了争取太子的同情和宽宥,保住现有的地位,或者……是为了获取某种信任,以图后计?

        但,朱载垕的直觉,又隐隐觉得,陆擎的眼泪和痛苦,不完全是假的。那种长期压抑后的爆发,那种理想被现实磨平后的无奈与自责,那种眼看江山倾颓、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似乎不完全是能伪装出来的。尤其是他提到其父,提到“世庙”,提到“忠君爱国”时的眼神,不似作伪。

        更重要的是,陆擎的话,从一个侧面印证了许多朱载垕早已知道、却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直言的现实——父皇晚年,的确因修道而怠政,因猜忌而纵容奸佞,导致朝纲败坏,国事日非。而锦衣卫,这把本应最锋利的刀,也确实在父皇的“平衡”之术和自身的“藏拙”下,锈钝了,甚至成为了某些人作恶的工具。

        陆擎是失职,是渎职,甚至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帮凶”。但他今日能跪在这里,说出这番话,至少说明,他心中尚存一丝良知,尚有一分对朝廷、对朱家江山的责任。这份良知和责任,在眼下这个波谲云诡、忠奸难辨的时刻,或许比单纯的“能干”更为难得。

        而且,陆擎执掌锦衣卫二十年,即便他“藏拙”,即便许多实权被骆思恭和陈矩分走,但他毕竟是名义上的最高长官,是锦衣卫这架庞大机器的“名义”核心。他知道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掌握多少陈年旧案的卷宗?了解多少官员的阴私把柄?甚至,是否知道一些关于景王、关于“窃天”、关于陈矩背后更隐秘网络的蛛丝马迹?这些,都是骆思恭这个实际上的“二把手”可能接触不到,或者被刻意隐瞒的。

        留下陆擎,或许比换上一个完全陌生、或者野心勃勃的新指挥使,更为有利。至少,他熟悉锦衣卫,他心中有愧,他……容易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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