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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6章 天厌我乎 (1 / 6)

        暗河汩汩,幽光晦暗。石室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草药的苦涩味,以及挥之不去的、死亡般的沉寂。朱常瀛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沈清猗守在旁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那手心的温度,正一点点流逝,仿佛握着一捧正在融化的雪。

        她脑中反复回响着朱常瀛昏迷前的呓语——“地宫核心……石台背面……有图……星地脉交汇……三日后子时……唯一机会……” 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头。

        “唯一机会……” 沈清猗喃喃低语,目光转向膝上摊开的父亲笔记。昏黄的光线下,那些复杂到令人头晕的星图、扭曲繁复的地脉线条、以及语焉不详的批注,此刻仿佛都活了过来,与朱常瀛的话语纠缠、印证、碰撞。

        三日后子时。星图与地脉交汇。父亲在最后一页朱批中提到的“窃天时”,是否就是指这个交汇点?朱常瀛在地宫中的强行触动,是否正是因为时辰不对,才遭到了“天厌”反噬?而父亲留下的石板和“提笔添字”,是为了在正确的时辰,完成某种“补天”或“校正”的仪式?

        “天时谬,地脉偏,人祸起……” 父亲在石板意念血字中的开篇之言,此刻看来,更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谬误的“天时”,偏移的“地脉”,是导致“人瘟”隐患的根源,是天地运转中出了差错。而父亲的“补天之隙”,乃至自己方才的“提笔添字”,或许都只是在为最终拨乱反正,争取时间,或者创造那个“唯一的机会”。

        可是,三日后子时,真的是那个“正确”的时机吗?地宫核心石台背面的图,究竟是什么?朱常瀛是如何看到,又为何断定那是“唯一机会”?他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是否意味着那个“机会”,本身也蕴含着无法想象的风险?

        “清猗,喝点水。” 林慕贤递过一个水囊,打断了她的沉思。林慕贤脸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显然朱常瀛的伤势让他心力交瘁。“殿下脉象依旧凶险,那衰败之气如附骨之疽,我施针用药,只能暂缓,无法根除。若再找不到对症之法,恐怕……”

        恐怕撑不过三日。林慕贤没有说出口,但沈清猗听懂了。三日,又是三日。三日后子时的“唯一机会”,朱常瀛能等到吗?就算能等到,以他现在的状态,又能做什么?

        沈清猗接过水囊,却没有喝。她看向苏挽月,苏挽月正盘膝调息,头顶有淡淡的白色雾气缭绕,显然在尽力恢复。陆擎躺在另一边,依旧昏迷,手臂上的黑紫色在苏挽月本命蛊的压制下没有继续蔓延,但也没有消退的迹象,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所有人,都到了极限。而外面,太子、晋王、东厂、南疆巫师……虎视眈眈。重返地宫,不啻于自投罗网。就算侥幸潜入,地宫核心如今是何等光景?煞眼是否已被完全激怒?那石台背面,是否已被敌人发现或毁去?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这幽暗石室中的寒气,一点点渗入骨髓。沈清猗闭上眼睛,父亲笔记扉页上“万民无恙”四个字,在脑海中沉浮,字字千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只是沈清猗,一个失去父母庇护、只想查明真相、安稳度日的女子,如何担得起这江山之重,万民之望?

        “天厌我乎……”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心底最深处升起,带着自嘲,带着不甘,带着无尽的疲惫。是天要厌弃她,厌弃他们所有人吗?否则,为何步步维艰,处处绝境?父亲失踪,母亲早逝,朱常瀛垂死,陆擎中毒,苏姨损耗,追兵环伺,前路茫茫……这难道就是试图“补天”,试图逆天而行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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