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410章 流尽即死 (2 / 7)

        朱载垕似乎看出了他的绝望,反而轻轻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杨院使……今日,还能取几次?”

        杨济时猛地闭上眼睛,两行混浊的老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滑落。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嘶哑如破锣:“殿下!老臣无能!老臣……老臣实在下不去手了!再取血……便是立时毙命,也取不出了!殿下脉象已绝,全凭一口心气撑着!若再损及根本,纵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也……也无力回天了!”

        此言一出,静室内所有人都如遭雷击。高拱手中的参汤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参汤溅湿了他的袍角和靴子,他却浑然不觉。张居正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桌案,才勉强站稳。陆炳“锵”一声拔出半截绣春刀,又狠狠推了回去,刀鞘与刀镡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杨济时,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却又知道,这位老医正说的,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流尽……即死么?” 朱载垕低低地重复了一句,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他微微抬起眼帘,看向窗外。窗纸透过的天光,明亮而温暖,带着初夏特有的生机。他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整齐的脚步声是军队在巡逻,偶尔的吆喝声是衙役在维持秩序,还有隐隐的、压抑的哭声和祈祷声,那是等待救治的百姓。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劫后都城沉重而缓慢的心跳。

        “流尽即死……” 他又念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那叹息又化为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那便……流尽吧。”

        “殿下不可!” 高拱、张居正同时惊呼,再次跪倒。陆炳更是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末将愿以死相代!求殿下保重龙体!”

        朱载垕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扫过这几位忠诚的、此刻痛不欲生的臣子,最后落在杨济时花白的头发和颤抖的脊背上。他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似乎连摇头的力气都需要节省。

        “你们的心意,孤明白。但此事,无人可代。” 他顿了顿,积蓄了一点力气,才继续道,“孤的血,是药引。流了,能救人。不流,那些人就会死。孤是太子,是储君。高先生曾教孤,‘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今日,便是践行此道之时。”

        “可殿下乃国本!国本动摇,社稷何存?民心何系?” 高拱老泪纵横,泣不成声,“老臣……老臣宁愿以身相殉,换殿下安康!”

        “高先生此言差矣。” 朱载垕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动摇的力量,“民心,不在孤一身。在公道,在仁政,在危难时,谁与他们站在一起。今日孤若惜身,坐视万民毒发而死,纵苟全性命,何颜面对天下?何颜面对列祖列宗?这江山,这社稷,要一个苟且偷生、罔顾子民的太子何用?”

        他喘了几口气,脸色似乎更灰败了些,但眼神却愈发清亮,如同被水洗过的寒星。“况且,孤未必会死。杨院使不是说,还有一口气撑着么?” 他看向杨济时,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玩笑的轻松,“杨院使,你是太医正,当有续命之法。孤记得,太医院有‘金针渡穴,吊命三日’的秘术?不妨……在孤身上一试。”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