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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37章 频率 (2 / 5)

        “那后来怎么自己开店了?”

        “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

        女人点点头,没再问。老周把手机修好了——是电池触点氧化,用刀片刮了刮,重新装上,屏幕亮了。女人道了谢,付了钱,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铺子,目光在老式挂钟上停了一瞬。老周没看见。他在擦示波器的屏幕。

        傍晚六点,天色暗下来。老周准备煮面,把青菜从塑料袋里拿出来。这时候铺子里的示波器跳了一下。不是正常的那种跳。正常的时候,波形是规律的,像心跳,像潮水,一涨一落,有它自己的节奏。这一跳是乱的。波形忽然炸开,像一颗石子扔进那平静的水面,绿色的线条四散飞溅。老周看着示波器,放下了手里的青菜。

        他戴上耳机。这是他的习惯。示波器用眼睛看,但真正听信号,要用耳朵。眼睛会骗人,波形有时候看着乱,其实是干扰。耳朵不会。干了三十年,他的耳朵能听出几十种不同的噪音——电源噪音是嗡嗡的,串音是模模糊糊的人声,邻频干扰是断断续续的音乐。这一次不一样。他听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频率。

        很短。持续了大概三秒钟。是一组经过压缩加密的数字信号,载波频率跳了四次。老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跟着信号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停,再一下。他在记。不是用纸笔,是用身体。干了三十年,他的身体就是记录仪。手指敲击的节奏,肩膀微微晃动的幅度,甚至呼吸的间隔,都能帮他记住一组信号的特征。信号消失了。示波器上的波形恢复了正常,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老周摘下耳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应该按照约定,把监听到的异常信号整理成日志,等联络人来取。这是规矩。他不是外勤,不是战斗人员,他的工作就是听,然后把听到的记下来。但他听到的那个频率,他认识。五年前老鬼第一次找他,让他听过一段录音。录音里的信号频率,跟刚才示波器上跳出来的那个,是同一套跳频模式。老鬼当时说,这个频率如果出现,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我在哪里,直接找我。老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老周听出来了。老鬼很少用“直接”这个词。

        老周拿起手机。他用的是一部老年机,按键的,屏幕很小,蓝光。通讯录里存着几个号码,都是用字母代替的。他翻到其中一个,按下拨号键。响了三声,挂了。这是约定。三声,挂断,意思是:有情况,老地方见。老地方是江城南郊的一座废弃加油站,加油站旁边有一棵槐树,槐树底下有一条石凳。

        老周把铺子收拾干净。示波器关机,零件归位,待修的电器码整齐。他把那台修好的红灯牌收音机打开,调到一个音乐台,正在放《茉莉花》,弦乐版的,小提琴的声音细细的,像一根银线从收音机里抽出来,在铺子里绕了一圈。他听了一会儿,把音量调小,调到刚好能听见的程度。灯没关。门没锁。面的青菜还没洗,搁在案板上,叶子有点蔫了。

        他走出铺子。巷子里路灯亮了一半,另一半坏了,明一段暗一段的。他走在明暗之间,身影一会儿被拉长,一会儿被吞掉。南街离南郊不远,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他走得不快,步子稳,跟平时散步一样。经过水果摊,大姐正在收摊,看见他,招呼了一声。他笑着点了点头,从摊上拿起一个橘子,剥开,边走边吃。橘子很甜,汁水顺着指缝淌下来,黏糊糊的。

        加油站废弃了很多年。顶棚的铁皮生了锈,红锈从铆钉孔里渗出来,一道一道的,像流下来的血干透了。加油机还在,表盘上的数字停在很多年前,玻璃碎了,里面落满了灰。槐树在加油站后面,很老的一棵,树干要两个人合抱。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裂缝里长着青苔。石凳在树底下,是老周自己搬来的。一块青石板,架在几块砖头上,坐久了,石板被磨得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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