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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你,到岁月尽头(2) (4 / 11)

        这些日子,杨凡敏锐地感觉到班上的同学对他的态度有些微妙的变化:有同学在说笑时会用友善的眼光瞄他一眼,在分零食时也会扔给他一个,甚至有同学跟他借数学作业“参考参考”,偶尔,他也会跟他们借橡皮或圆规直尺。他和大家一起参加周一的晨会,一起唱国歌和校歌,有时苏倩倩还会请他帮忙检查有没有同学忘戴校徽和团徽。虽然他习惯了别人漠视的眼光,这一切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有些惶恐不安,但他仍然不时感到有一股暖流在体内激荡。

        杨凡的脸上少了些阴郁,多了些明朗;一丝微光投射在他幽暗的心田上。他隐约感知到,这一切与那个上海女生不无关系;然而随之而来的一个疑问又开始困扰他: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是为了向大家证明她的博大和仁爱,那她可以去福利院;如果是想为自己的形象增光添彩,可她的美艳足已让班上的女生变成了红眼兔子;难道是为了拯救我这个“异类”来显示她精神的优越?那我只有对你的“伟大”和“崇高”表示我的不屑了。上海女生,真他妈矫情!于是有那么几天,当苏倩倩请他整理团员信息的时候,他冷冷地回了一句“我没空”;当苏倩倩问他有没有看过余秋雨的《文化苦旅》时,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没看过”。他望着苏倩倩离去的背影,狠狠地咒骂自己:“别人拿你当空气,你自怨自艾;别人给你送温暖,你又疑神疑鬼。”

        不过,真正令他烦心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横亘在现实生活中的沟沟坎坎。

        妈妈的眩晕病反复无常,像随时来勾魂的牛头马面,经常把妈妈折磨得半死不活。妈妈在超市挣来的工钱除去兄妹两人的学杂费,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家用。邻居良叔的话时不时地跳出来刺他一下:“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人。”

        “我是男人,可我是一个没用的男人,是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男人!”他哀叹道。他想给妈妈治病,想给妹妹买一条花裙子,也想给自己换一把“雅马哈”民谣吉他,这些不过是他的妄想,他什么也干不了。

        可这日子还得一天一天往下过。

        摸摸口袋里还剩下的几毛钱,他一脸怅然。又到吃午饭的时辰,校园里弥散着阵阵诱人的菜香,生生地煎熬着杨凡的五脏六腑。同学们三五成群,欢呼着冲向校园西北角的学生食堂,然而这却是杨凡一天中最难堪最凄惶的时刻。食堂里的菜肴品种丰富,花色繁多,杨凡只能吃最便宜的白菜熬豆腐或清炒土豆丝,搭配一份免费的菜汤;而他身边的学生则大快朵颐,把鸡鸭鱼肉的鲜美用响亮的声音渲染得淋漓尽致;那一刻杨凡的胃开始抗议,不争气地呐喊,蠕动和挣扎,像一个撒泼耍赖的顽童;他拿它毫无办法,只有拼命地咽着涎水,咽得喉头不住地颤动;理智在强大的生理需求面前溃不成军,以至于一切有关美食的文字和图片都能将他引诱得神智恍惚。他知道,自己对于美食已经表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欲望。这种欲望在午餐时分会加倍膨胀,于是杨凡有意避开就餐的高峰时段,在同学们打着饱嗝,陆续离去之际,他才姗姗前往。打菜的胖师傅看到杨凡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偶尔会发点善心,从铁铛子里刮一点鱼香肉丝或宫保鸡丁到他的碗里。他的一声“谢谢”刚到嘴边,胖师傅就“啪”地关上玻璃窗口。他们并不希罕别人的感恩戴德。

        今天他照例选择在人潮消退之后幽幽地踱到食堂去。在食堂门口,和同班同学王淑敏打了个照面,他想招呼她一声,然而看到王淑敏的一张白果脸冷得像冻猪肉,就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偌大的食堂还剩下稀稀落落的五六个人,长长的餐桌上一片狼藉。几个学生边吃边聊。

        杨凡盛了饭,买了一份清炒土豆丝,然后去舀汤。勺子在木桶里翻过来搅过去,只捞上来几片发黄的烂菜叶。他找了一处挨着墙的座位,把拐杖放在一边,囫囵地吃起来,心里在哀叹:你不是藐视物质么?肚皮给了你最唯物主义的教育!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他一眼瞥见旁边的餐盘里竟然剩了些肥厚的肉片和没啃干净的鸡腿,他的眼睛突然放光,心里响起一阵锣鼓。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人在意他。他一咬牙,便闪电般的将那餐盘的“美食”聚拢到自己的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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