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漕仓(一) (2 / 6)
在岸上,更多的粮食则被装上各种骡马大车、独轮车,组成蜿蜓曲折的长龙,沿着尘土飞扬的官道,朝着东南方向的天津卫城迤逦而行。
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特有的谷尘味、民夫身上浓烈的汗酸味、牲畜的腥膻粪便味,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焦灼气息。
「快,快点儿!手脚都麻利些,日落前这最後十几船必须发出去!」一个穿着旧号褂、头戴破草帽的老漕丁,嘶哑着嗓子,在人群中来回走动催促着。
他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如同乾涸的河床,每一道里都仿佛嵌满了运河的风霜和此刻显而易见的忧虑。
他叫周老倌,在这条运河上飘荡,在这河西务仓场里操劳,已经超过三十栽。
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漕丁,用汗巾胡乱抹了把脸,凑到周老倌身边,压低声音道:「周头儿,这————这总算是要搬空了吧?听说北仓那边,昨天就乾净了。咱们这儿,估摸着今天这最後七八千石运完,也就剩个空壳子了。」
周老倌眯着眼,望了望眼前依旧庞大的仓房群,又看了看那络绎不绝的运输队伍,叹了口气:「是啊,搬空了————三十多万石啊!堆起来,足有一座大山。」
「这才十几天功夫,硬是蚂蚁啃骨头似的,给挪到城里去了。我这把老骨头,即便在漕运最忙碌时节,也没见过这般————这般拼命的阵仗。」
年轻人朝天津城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抱怨:「周头儿,你说————城里头那些穿着黑皮的新洲兵」,到底唱的哪一出?他们刚来时,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勤王救驾」,要跟闯贼拼命吗?」
「这可都快半个月了,兵是来了好几千,看着也像模像样,可愣是缩在天津城里,一兵一卒也没往京师派啊!反倒把咱们当牲口使唤,跟蚂蚁搬家似的,没日没夜地倒腾这些粮食。」
旁边另一个正在监督装车的漕丁听到了,也凑过来插话,语气中带着抱怨:「就是,就是!嘛玩意呀,勤王勤王,净他娘扯淡!皇上跟朝廷可还都在京师被围着呢!」
「他们倒好,占了咱天津城,夺了咱们三卫爷们的刀把子,然後就跟个铁王八似的,躲在壳里,就知道催命一样催咱们运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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