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坐望(二) (1 / 9)
四月十二日(1645年6月8日),长江口的风带着咸腥水气,刮过南沙镇(今崇明岛新河镇)外那片沿着江岸绵延数里的难民营地。
天刚蒙蒙亮,陈阿婆就佝偻着身子钻进芦苇荡,枯瘦的手指在泥泞里摸索,指甲缝里嵌满黑泥,半天才能扯出几根还算完整的芦苇根。
这些带着泥土的根茎,待会要在江水里反覆漂洗,才能下锅熬煮。
她的小孙子狗剩蹲在窝棚口,怀里抱着个豁了口的陶碗,碗沿还沾着昨天的粥渍,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不远处沈家粥棚的方向,喉咙里不时发出细碎的吞咽声。
窝棚是用芦苇杆和茅草搭的,顶上盖着几片破旧的油布。
昨夜下了场小雨,棚角还在滴水,地上铺着的乾草湿了大半,散发出浓重的霉味。
这样的栖身之所,在营地里随处可见。
一万二千余难民挤在这片临江的滩涂上,密密麻麻的木屋歪扭着,橡子都是捡来的废木,有的乾脆用绳索捆着芦苇当墙。
更为简陋的,乾脆把茅草堆成穹顶,江风掠过时,整个棚顶都在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面容枯槁的难民们在晨雾中往来穿梭,有的背着破麻袋四处捡拾能烧的芦苇和浮木,有的围在营地边缘的江水边淘洗野菜,浑浊的江水里飘着几片菜叶。
一个妇人弯腰搓洗衣物时,後腰的补丁裂开个口子,露出里面乾瘦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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