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天作高山屹然中 (11 / 15)
江闻置身于云气长河之中,瞬间便被无数的画面淹没,这不是单纯的内力攻击,而是罗淳一燃烧了全部的七情六欲,燃烧了一生的记忆,燃烧了自己作为“人”的最后一点痕迹,所发出的终极一击。
他看见了傅玉书,那个永远戴着完美面具的至纯至恶之人,站在武当山天柱峰金顶的悬崖边,看着脚下的云海,眼神里是无边无际的空虚,他只知道要赢了所有的人,夺了所有的美好事物,却不知道自己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看见了玉真子,那个疯魔了一生的道人,跪在藏地高原的雪地里,他对着天空发出绝望的嘶吼,他愤怒着师兄的冠冕堂皇,他渴望力量,渴望尊严,渴望胜过一切压制,最终却被自己的渴望吞噬,变成了一头只知道毁灭的野兽。
他看见了罗淳一自己,那个曾经年轻的太监,游历天下名山大川,眼中满是对仙道的向往。他在幔亭峰下仰望仙宴,在函谷关前追寻老子的足迹,在首罗王的至刚至快下殊死搏杀,最终却在遁天之刑的地狱里,独自面对无穷无尽的煎熬。
他甚至看见了洞玄,那个与江闻相识寥寥的仙都派掌门,看见不同年岁的他,分别抱着师父和师兄们冰冷的尸体,在漆黑夜晚中痛哭。乱世逐鹿之时,弱小便是原罪,洞玄苦苦支撑的意志逐渐消磨,却连门派尊严都无法找到,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黑暗一点点吞噬。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江闻的心神,喜、怒、哀、惧、爱、恶、欲,人世间所有的七情六欲,都在这云气长河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江闻的太玄经境界颤动不休,但他咬紧牙关,任由那些情绪在自己心中流淌,却不做任何评判,也不做任何停留。
而在画面的尽头,是一座隐藏在句容朱阳馆雷平山深处的生圹古墓。
这里深藏于下临寒潭、上接岩岫的人迹罕至之处。墓门用整块的青黑色花岗岩凿成,上面錾刻着密密麻麻的上清派符文,墓门的正中央,刻着一行古朴的隶书:“华阳陶隐居之墓”。
画面流转间,江闻竟然真的看到了陶弘景。
那个被誉为“山中宰相”的上清派大宗师,坐在昏暗的墓室里,面前摊着一卷竹简。他的头发已经全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充满了深入骨髓的绝望。而竹简上,是他自己用朱砂写下的触目惊心字迹,只为了留给后人留下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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