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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穿越之光影里的时光 (2 / 5)

        中层:放着1980年的胶片修复工具箱,绿色铁皮盒上印着“上海电影机械厂”,字体是宋体,有点模糊,是老伴当年托人从上海买的,“他说‘你喜欢拍东西,以后我帮你拍,你帮我修,这箱子给你当定情物,比戒指实用’”。盒子有三层,每层都有小格子:第一层放着不同型号的修复液,浅黄的是补划痕的,用阿拉伯胶和水按1:3调的,“阿拉伯胶是从文具店买的,纯度高,补完不发黄”;透明的是补膜的,用硝酸纤维素和丙酮调的,“丙酮要少放,不然会融了胶片”;还有瓶棕色的保护液,是防止胶片氧化的,“每次修完都涂一点,能多保存十年”。第二层放着细棉线,有三种粗细,最细的用来固定卷边的胶片,“像缝衣服一样,轻轻缝两针”;中等的用来补胶片缺角,“绕着补片缝,别留针痕”;最粗的用来绑胶片卷,“怕胶片散了”。第三层放着软毛刷,是猪鬃的,毛很软,“扫灰尘不磨膜,比尼龙刷好用”;还有把小剪刀,是1980年代的“张小泉”牌,剪口很锋利,“剪补片要齐,不然补上去不贴合”;最底层压着张纸条,是老伴1986年写的,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有点淡:“修胶片要慢,像过日子一样,急了会出岔子;心里装着回忆,修出来的胶片才有温度”。

        下层:放着街坊送来的待修胶片,每个都用牛皮纸包着,纸上写着名字和需求,有的还画着小图案:张阿姨的1990年全家福胶片,包纸上画着个小房子,“说全家福要像家一样暖”;老郑的1985年工厂合影,包纸上画着个齿轮,“他是机械厂的,说齿轮代表工作”;小夏的2003年高中毕业照,包纸上画着个学士帽,“她想考大学,画个学士帽图个吉利”。包胶片的纸上还留着街坊的笔迹,有的写着“麻烦苏姐了,不急,你慢慢修”,有的写着“苏姐辛苦了,修完我请你吃豆沙糕”,苏念旧总说“这些字比钱珍贵,看着心里暖”。

        我整理货架时,总看见苏念旧在修复台前弯着腰,头几乎贴在放大镜上,左手扶着胶片,右手捏着镊子,像在拆解时光的密码。她的眼镜是老花镜,度数很高,镜片很厚,“看胶片得戴两副,一副老花,一副放大镜,不然看不清划痕”。帮王爷爷修复1976年的结婚照胶片,她会先把胶片放在绒布台上,用软毛刷蘸着干松针末扫灰尘——松针是她每天早上在社区花园捡的,晒干后用研磨机磨成末,“比普通刷子软,不会刮伤老胶片的膜,尤其是1970年代的醋酸片,膜很薄”。刷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怕吹走光影,手腕贴着绒布,慢慢移动,“爷爷您看,这胶片膜薄得像蝉翼,对着光看能看见纤维,1970年代的胶片都这样,当时工艺没现在好,却比现在的聚酯片有质感,颜色更暖”。

        发现胶片边缘有道浅痕,在“囍”字旁边,她会从工具箱里拿出浅黄修复液,用细针蘸着,像点胭脂似的点在划痕上,针是1980年代的缝衣针,磨得很尖,“这样蘸得准,不会涂到旁边的字”。她总说“这修复液是我自己配的,阿拉伯胶和水按1:3调,刚好能补划痕,还不影响画质,买的修复液太稀,补了会流”。等修复液干了,大概要十分钟,她会用手掌轻轻压着胶片,“手掌的温度能让胶干得快,还能让修复液和胶片贴合”,然后用镊子轻轻展平胶片的折痕,镊子尖贴着胶片,慢慢压,“这折痕您说要保留,我就不压平,留着当年的样子,以后看的时候还能想起揣在中山装兜里的事儿,回忆不能修没了”。王爷爷蹲在旁边看,手里拿着个旧茶杯,笑着说“念旧啊,还是你懂我,这折痕比照片还金贵,当年我骑车带你奶奶去领证,胶片就揣兜里,压出的折痕,现在看还能想起那天的风”,苏念旧也笑,眼里泛着光,像有星星:“您的回忆金贵,我得好好护着,修胶片就是修回忆,不能马虎”。

        帮小林修复1998年的小学毕业照胶片,发现右下角缺了块,约2平方厘米,刚好缺了个同学的半张脸,她会从柜里找出块1995年的废胶片——是当年修坏的《小兵张嘎》胶片,材质是硝酸片,颜色是浅黄的,和毕业照的颜色接近,“姑娘你看,这胶片颜色和你的毕业照差不多,都是浅黄,补上去看不出来,要是用白色的,就太明显了”。她先把废胶片剪成和缺角一样的形状,用透明修复液在边缘涂了圈,然后轻轻贴在缺角处,用镊子尖压了压,“这样粘得牢,不会掉”,再用细棉线在边缘缝了两针,线是最细的,白色的,“线细,不容易看见,缝两针怕补片翘起来”。等胶干了,她用细砂纸轻轻磨边缘,砂纸是600目的,很细,“磨的时候要顺着胶片的纹路,别磨反了,不然会有划痕”。小林看着补好的胶片,眼里亮了,像有泪光:“苏奶奶,您太厉害了!这样我就能给同学看完整的毕业照了,当年这张照片丢了角,我一直觉得遗憾”,苏念旧摸着胶片边缘,说“你们的青春,可不能缺角,遗憾得补回来,就像胶片一样”。

        有次修复时,苏念旧在老伴的胶片箱里翻到卷未拆封的1995年胶片,是日本富士的硝酸片,当年的过期胶片,包装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放进放映机——幕布上突然出现她在厨房煮面的样子,系着蓝围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沾着面粉,老伴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有点模糊却很清晰:“念旧,生日快乐,今年没买蛋糕,给你煮碗长寿面,放了你爱吃的青菜和荷包蛋,你总说我煮的面最好吃”。影像里的老伴举着相机,镜头有点晃,却一直对着她,“你看你,面粉沾脸上了,像小花猫”。苏念旧坐在放映机旁,眼泪掉在胶片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赶紧用软布擦干净,怕损坏胶片,布是老伴的旧手帕,纯棉的,很软,“不能让眼泪坏了胶片,这是他留给我的念想”。她擦了擦眼泪,继续把王爷爷的结婚照修完才关店,“爷爷还等着拿胶片呢,不能耽误他,老周也会支持我的”。

        上午11点修复高峰过了,苏念旧会来杂货店买块豆沙糕——是老吴师傅做的,用的是东北红豆,豆沙馅多,甜而不腻,“他知道我爱吃甜的,每次都留块热的,说‘念旧,刚出锅的,软和’”。她付账时总会多给5毛钱,说“老吴你辛苦,凌晨就起来做,多给点买包烟”,老吴不要,她就说“下次多给我放勺豆沙,我爱吃你做的”。路过修复室时,她总会回头看一眼,确认放映机盖好了——放映机盖布是老伴的旧衬衫改的,蓝色的,上面有个补丁,“机器怕落灰,盖着点能多用几年,这是他留下的唯一一台放映机,1980年的‘长江’牌,比我儿子还大,当年花了他三个月工资”。有次下小雨,她忘了盖盖布,赶紧跑回修复室,用干布擦放映机,擦了半小时,“怕机器生锈,老放映机金贵”。

        王爷爷总把旧胶片包得严严实实拿来,布是1970年代的老花布,上面印着小菊花,是他老伴当年织的,“念旧,这些胶片你看看,能修就修,不能修你留着当零件,别浪费。这卷1965年的工厂合影,是我刚进厂时拍的,当时我才20岁,现在厂里的老伙计没几个了,想修好了留个念想”;李奶奶织了双蓝毛线袜,是用纯羊毛线织的,袜口绣着个小胶片图案,“念旧啊,冬天冷,你修胶片总握镊子,穿双毛线袜暖和,我织得不好,你别嫌弃”,送袜子时顺带帮她整理胶片盒,“你这胶片盒乱了,我帮你按年份分分类,1980年前的放左边,1980年后的放右边,找的时候方便,不用翻来翻去”;就连刚搬来的年轻租客小夏,也会在周末帮她把修复需求输进电脑,小夏是学计算机的,“苏奶奶,我帮您弄个Exbsp;表格,把客户名字、胶片类型、尺寸、需求、取件时间都记上,比写在牛皮本上清楚,还能搜关键词,比如想找王爷爷的,搜‘王爷爷’就行,不用一页页翻”。小夏输数据时,苏念旧就在旁边念,念得很慢,怕小夏记错:“王爷爷,1976年结婚照胶片,3.5英寸柯达醋酸片,保留折痕,补‘囍’字旁划痕,3天后取;李奶奶,2005年满月录像胶片,8毫米索尼聚酯片,调清晰声音,明天取;小林,1998年毕业照胶片,3.5英寸富士硝酸片,补右下角缺角,1周后取”,念到需求里的细节,还会补充“王爷爷的折痕别压平,李奶奶的音量调30分贝,小林的补片要浅黄”,小夏记完后,她还会检查一遍,“怕漏了,耽误街坊”。

        有次社区搞“光影回忆展”,在广场搭了临时幕布,用的是苏念旧的老放映机,社区主任帮着拉了电线,街坊们搬来椅子,像看露天电影一样。苏念旧带着街坊的修复胶片参展,有1976年王爷爷的结婚照、1985年老郑的工厂合影、1998年小林的毕业照、2005年李奶奶的满月录像。当老伴1995年拍的煮面影像在幕布上出现时,台下街坊都安静了,连孩子都不闹了,接着响起掌声,李奶奶擦着眼泪说“这光影跟真的一样,像老周还在,还在跟咱们打招呼”。苏念旧红了眼,却笑着说“没想到他还藏着这么段影像,当年他没跟我说,怕是想给我个惊喜,现在看来,真是惊喜,像在跟我说话,跟大家打招呼”。影像放完后,街坊们围着她,有的说“念旧,你得把这些影像好好留着,是咱们社区的回忆”,有的说“以后多搞搞这样的展,看着心里暖”。

        二、光影旁的小忙碌与掌心的温度

        再次醒来时,鼻尖传来一阵熟悉的胶片味——是刚扫过1976年结婚照胶片的缘故,墨香里带着点松针末的清香,指缝里还沾着点浅黄修复液的痕迹,是昨天补划痕时蹭的。我猛地睁开眼,修复室的暖光灯落在绒布台上,淡蓝色的布面上,王爷爷的结婚照胶片正躺在放大镜下,边缘的两道折痕清晰可见,像时光的皱纹;左手捏着把修复镊子,尖头的软胶蹭着掌心,有点痒,镊子尾端的铜铃轻轻晃着,没响;右手扶着胶片,指尖能摸到胶片的纹路,像老人手上的掌纹,粗糙却温暖;脖子上挂着块胶片吊坠,是孙子用1985年的旧胶片切割的,刻着“拾光”二字,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有点凉;右手食指第一节有道浅疤,是1998年修小学毕业照时被镊子戳的,现在摸起来还能感觉到小小的凸起——我变成了苏念旧。

        “咔嗒——咔嗒——”,墙角的老放映机还在转,是1980年的“长江”牌,机身泛着银灰色的光,镜头有点花,却依旧清晰。幕布上是1985年的结婚影像:年轻的“我”穿着红衬衫,领口有点歪,是老伴帮着整理的;他穿着中山装,有点大,是借同事的;两人站在槐安路的老槐树下,槐花落在头发上,他举着相机,笑着说“念旧,看镜头,笑一个”。影像突然卡了一下,是胶片接头松了,我赶紧起身,怕烧坏胶片——这是老伴留下的唯一一卷结婚全程影像,膜已经有点花,边缘还有点脆化,我每天都会放一段,放的时候会用手轻轻扶着胶片,“看着光影,就像他还在,没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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