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尾声与开端,一九三二年的雪 (6 / 9)
赵简之靠在上铺。三十秒之后就打起了呼噜。
郑耀先坐在下铺的窗边。列车出了上海市区之后速度加了起来。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郊区——低矮的砖瓦工厂、光秃秃的棉花田、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雪越下越大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密封的信封。撕开。里面是几页薄薄的油印纸:张敬尧的近照——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穿着军大衣、戴着皮帽、眼神阴鸷。下面是地址、活动规律、日方联络人的代号和接头时间。
他一页一页地看完,每一个细节都记在了脑子里。然后他划了一根火柴,把纸放在铁皮烟灰缸里烧了。火焰跳动着,把那些字迹一行一行地吞没。灰烬蜷缩成了黑色的薄片,轻得一口气就能吹散。
看着火焰灭了,他把烟灰缸里的灰用手指碾碎,从窗缝倒了出去。
赵简之的呼噜声在上铺规律地响着。
郑耀先没有睡。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飞雪。列车在铁轨上飞驰——每过一段距离就有一声节奏分明的“咔嗒”。铁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声音。单调、规律、像一个巨大的钟摆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时间。
一九三二年。
这一年他十九岁。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黄埔六期毕业生,变成了上海滩闻风丧胆的特务处六哥。他杀了人,也救了人。他伪造证据陷害了自己的同僚,也冒着生命危险把救命药品送到了苏区前线。他用枪指着自己人的脑门,也用身体挡在了敌人的子弹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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