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春分 (3 / 13)
他合上报告,声音放缓。“我的建议不是取消赋分制,而是请中枢和各位委员在维持赋分制基本原则的前提下,审慎评估其对国家整体竞争力的影响。可以考虑在某些精英教育通道——比如少年班、国家基础学科拔尖人才培养计划——中适当放宽侵入式接口的限制。这是我今天发言的核心观点。”
郑维国坐下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韩世清看到秦铭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郭镇端起了茶杯但没有喝,宋怀之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着。赵豫章没有立刻点名下一个发言人——他在等。会议室里的安静就是留给沉默者发言的邀请。
孟正则没有让这个安静持续太久。他把面前那份国际对比数据翻开,直接站了起来。“郑委员的发言,我基本同意。我想补充几点具体的数据。”
他翻开一份标着“内部”的简报。“我再说一遍,这不是预测,这是情报。米国DARPA的认知增强项目已经进展到实战测试阶段。日韩的规制沙盒已经有了第一批产品——规制沙盒的意思就是在特定区域内豁免部分监管条款,让企业可以快速试错、快速迭代。新加坡的临床试验中心已经把审批周期压缩到极短。我们呢?”
他放下简报,环顾长桌。“赵议长,各位中枢委员——没有任何国家像我们这样,在青少年侵入式神经接口的技术路径上设置了如此严格的准入壁垒。赋分制对高考做了限制,这很必要,但不应对少年班和精英通道同样收紧。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政策问题,这是在用政策的缰绳拉一匹已经在冲刺的马。如果我是别的国家的政策制定者,我现在最希望看到的事情,就是合众国继续维持这套严格监管——这会给我们争取足够长的时间窗口。”
他的声音忽然放缓了一些,变成了一种更个人化的语气。“我知道在座很多人对技术安全有担忧。这些担忧我都有,我也怕这些东西出问题。但现在我们面临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在精英通道上束手束脚,而其他国家在加速冲刺,等他们跑远了,我们连追赶的资格都没有了。那时候再回过头来看今天的辩论,会有人问——我们当初为什么要画那条线?”
他没有等赵豫章点名,直接转向长桌另一侧的林知行。“总理,我理解您对技术安全的重视。但我必须指出——相当数量的国家在私下做了不少人体实验,积累了可观的数据。他们没有公开宣扬这些实验,但实验数据对技术迭代起了实质性作用。合众国目前受制于法案禁令,实验数据严重不足——长此以往,我们的企业不仅在硬件上落后于别人,在数据积累上也将被拉开代差。”
他停了一下,把目光投向长桌顶端。“合众国在不少技术上已经落后半步——芯片自主化虽然在制程上追平了,但大规模量产的一致性与良率仍有差距。生物复合材料、芯片工艺、算法框架——这些差距都不是能用伦理上的洁癖来弥补的。如果中枢不授权更灵活的实验空间——我强调,是更灵活,不是完全放开——那差距只会越拉越大,到时候我们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靠什么保证?”
他说完之后站在原位,把面前那份简报慢慢合上,像是在完成一项仪式。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紧了一下——孟正则直接挑战了总理和技术保守派的两个核心假设:一是合众国的监管框架可以独立于全球竞争态势而存在;二是技术数据可以从合法合规的渠道获得足够的积累。他用一句话同时捅穿了这两个假设。
韩世清感到自己胸口那股熟悉的闷胀又开始在远处缓慢地聚集。他没有动。他只是在椅子上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把面前的文件夹从右手边移到左手边,用拇指轻轻压住封面。他的呼吸很平稳,手指没有抖,但压着文件夹封面的拇指指节微微发白。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