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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春分 (12 / 13)

        散会后,韩世清在走廊里追上了方涵。走廊很长,灰蓝色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两边办公室的门都关着,偶尔有一扇门缝里漏出电话铃声和短暂的说话声。方涵抱着笔记本,走得很快,好像想赶紧离开身后的会议室。韩世清叫住她时,她回过头,脸上的表情还没从刚才的发言中完全收回来——眉头还微微皱着,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锋芒尚未敛去。

        “你刚才说的那句‘宁肯继续保守下去’——”韩世清走在方涵旁边,语速不快,“是我在这些年的部际协调会上听到过的最有力量的政策辩护。”

        方涵低着头走了几步,然后用手指揉了揉眉心。“那句话不是临时想出来的。我在听到孟部长说‘想办法’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是那些在排异评估中心走廊里排队的孩子们的脸。有竞字版的,有青苗版的,有锐思版的。他们坐在塑料椅子上,等着叫号,手腕上的光一闪一闪。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我记得他们的手——有的在摩挲杯子边缘,有的在敲膝盖,有的只是安静地放在腿上,手指微微蜷曲,好像在握着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东西。”她抬头看向韩世清,“韩部长,我不是在替赋分制辩护。我是在替他们问——为什么每次要加速的时候,最先被推出去的都是孩子?”

        韩世清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为了想词,是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他回答。方涵自己已经用行动回答了。他们走出大楼时,三月午后的阳光落在长安街上。街边花坛里的迎春花还在开着,那种碎碎的黄色在灰扑扑的城市背景里显得格外安静。韩世清在台阶上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空。天很蓝,有几点极淡的云在高处缓缓移动。

        “今天是春分。”他忽然说。方涵问春分有什么讲究。韩世清想了想,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左边口袋里是夫人早上塞进去的一小包纸巾,右边口袋里是那瓶速效救心丸。他的手指在药瓶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春分是一年里白天和黑夜一样长的日子。从今天起,白天越来越长。”他走下台阶,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方涵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长安街上车来车往,阳光把他们投在人行道上的影子拉得很长。韩世清回过头来,看着方涵,说了一句让她走了很远还在想的话——“你今天做的事,就是让白天更长一点。”

        同一天下午,周明远沿着小区那条种满银杏树的人行道慢慢走着。银杏树还是光秃秃的,枝条在蓝天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根分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走到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习惯性地蹲下来看树洞。

        然后他看到了小风。

        不是去年深秋时那根枯黄的茎秆——枯茎还在,立在原处,已经从深褐褪成了近乎灰色的干壳。但从它根部旁边——树洞里积了一冬的腐叶和泥土中间——冒出了一棵极小的新芽。嫩绿色,刚出土不久,两片子叶还没有完全展开,上面沾着极细的露水。它很细,看起来风一吹就会断,但它直直地朝着树洞口那个有光的方向微微倾斜着。他看了很久,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新芽的叶子,然后站起来继续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回到家时,林晚晴正坐在书房里翻着一本摊开的备课笔记本。她抬起头看他进门,没有问银杏树的事,只是把他肩头上沾着的一点枯叶碎屑轻轻拂掉。

        晚上,周雨趴在茶几上写一篇关于春天的作文。她已经写了一小半,咬着自动铅笔的笔帽,盯着天花板,晃着腿,在组织下一段的措辞。周明远在厨房里洗水果,水龙头开得很小,怕吵到周雨。林晚晴坐在书房里批改作文,忽然停下来,翻到备课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了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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