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底线 (2 / 10)
“赵议长,我直说。赋分制能管住高考,因为它依托的是全国统考的统一标准——所有考生同一套试卷、同一个评分体系、同一条赋分线。少年班是少数顶尖大学自主招生,每个学校的选拔标准不一样,考核方式不一样,监管主体也不一样。要把赋分制的登记制度延伸过去,需要和各大学分别协调,执行成本极高。”
他顿了顿,手指在杯沿上又摩挲了一下。“而且工信孟部长上次在部际协调会上已经含蓄表达了对进一步加强监管的反对意见。他认为少年班是国家培养顶尖科技后备力量的特殊通道,不应该用教育公平的理由限制其技术使用。”他看了赵豫章一眼,“方涵在会上的原话是——‘用一代青少年来换取下一次全球技术竞赛的起点,时间或许会给出一个比我们今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更冷静的结论。’但方涵说的不是政策建议,她只是在提醒。她主要是担心长期神经发育风险。”
赵豫章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在椅背上,把面前的茶杯转了一圈。方涵是韩世清的助理,她的话不直接代表教育部,但她的立场赵豫章很清楚——不是反对技术,是担心速度。而孟正则的立场赵豫章也很清楚——不是反对公平,是担心速度不够快。这两个人站在同一条光谱的两端,而韩世清站在中间,正在试图用“关注事项”这个词,给所有人找一个都能接受的台阶。
他知道韩世清在权衡什么。赋分制已经让中国在国际上被贴上“技术保守主义”的标签,米国那些科技媒体每隔几个月就写一篇报道,说中国的赋分制是“全球最严格的神经技术监管”。如果在少年班这条特殊通道上也设限,工信部和科技部的反对意见会更强烈。而韩世清需要维护的,是赋分制在高考这条主赛道上的权威——如果因为少年班的问题引发更大的政策争论,赋分制本身可能被波及。赋分制不是在真空中运行的——它需要中枢的持续背书,需要工信部的默许,需要科技部在国际场合上不拆台。为了守住高考这条底线,在少年班这条小径上暂时退一步,是划算的。
“你建议的处理方式?”
“少年班的问题目前规模极小——全国每年录取人数加起来也就那么多,和高考千万考生不是一个量级。短期内不会影响教育公平的大局。我建议在本次季度评估中将其作为‘关注事项’而非‘议题’,继续观察一个季度,等市教委的非侵入式设备摸底调查数据出来之后再正式讨论。同时,条例草案已经为外部神经反馈设备的长期神经发育影响评估预留了空间——这部分不受少年班招生政策的影响,继续按原计划推进。”
赵豫章沉思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可以。本次季度评估的关注事项增加一项——少年班等特殊类型招生中的技术使用情况。下次评估时提交摸底调查数据。”他把简报合上,“另外,你让方涵把上次部际协调会上的发言整理一份内部备忘录,下次中枢决议会全体会议时作为背景材料。她的提醒——虽然不构成政策建议——但值得更多人听到。”
韩世清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赵豫章叫住了他。
“韩部长。”
韩世清回头。
“那五封信——我都读了。每一封都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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