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七章 分数线的形状 (4 / 5)

        下午一点,教育部官方账号发布了一份补充说明。补充说明很短,只有三百多字。核心信息是:赋分制的具体比例将在试点后根据数据动态调整,未达到临界阈值前不会强制限制任一考生群体的升学权益。最后一句话是:“网络流传的‘名额分配表’为不实信息,相关部门正在追查来源。”

        这条补充说明发布之后,网上的讨论没有平息,反而更激烈了。因为“未达到临界阈值前”这个表述给了所有人一个新的追问对象——临界阈值是多少?你们说“不会强制限制”,那临界阈值以上呢?这个问题教部没有回答。补充说明只是重复了之前的公告措辞——“参考自然对数底数e的二分之一”。对这个措辞的解释,教部官方至今没有给出任何通俗化的翻译。

        下午时分,李明兰坐在她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未完成的赋分制实施细则草稿。她今天请了半天假——理由是“身体不适”。但她的秘书知道,她今天早上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下午的会她不参加了。

        电话是她丈夫打来的。他们的儿子今天在学校被同学问了一句话——“你妈是不是那个订赋分制的人?那你能不能帮我们看看那个比例到底是多少?”儿子没有回答。他回到家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也没吃。李明兰的丈夫在电话里说:“他不是在怪你。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同学解释。”李明兰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她想起韩部长宣布赋分制那天,她在会议室里端起了那杯茶,嘴唇没有碰到,又放下了。现在她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手里没有茶杯。但那个放下的动作,她觉得好像一直没有做完。

        晚上,周明远加班到近十点。星核科技内部已经就赋分制开了好几次会——不是公司层面的正式会议,而是几个技术负责人自发聚在茶水间里的非正式讨论。大家的意见很分裂:做硬件的人觉得赋分制是政策风险,会直接冲击青少年接口的销量;做算法的人觉得赋分制是技术机会,可以开发专门针对赋分制考纲的AI备考系统,卖给那些被分到另一个赛道的家庭;而像周明远这样不直接负责产品线的人,则坐在角落里听着,没有说话。

        他听到同事们在讨论“怎么帮家长绕过赋分制的限制”时,忽然想起了周雨画的那两只手。暖色的,亮色的。他说“这一小块不会让它变亮”。但如果赋分制让那些做了植入的孩子被分到了另一条更窄的赛道,而那些没做植入的孩子的赛道反而变宽了——那他的“不变亮”是不是反而成了一种优势?他不是在替女儿计算。他只是在想,这个制度对每一个家庭的影响,似乎取决于这个家庭在政策出台之前做了什么选择。做植入的,亏了。没做植入的,赚了。而这个“亏”和“赚”,当初在做选择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他们。他只是不知道,那些在政策出台前被父母咬着牙送去做了植入的孩子,应该去怪谁。怪父母?怪公司?怪政策?还是怪那个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抢先一步的系统本身?

        周明远回到家的时候,林晚晴已经在书房里睡着了。桌上摊着周雨的作文本,翻开的那一页是她写的“我理想中的教育”。林晚晴在页边写了一行小字,不是分数,不是评语,而是一句她也许本不想写下的话——“老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明远把作文本合上。他走进周雨的房间,女儿已经睡了。她把被子踢开了,露出两只脚丫——一只暖色的,一只也是暖色的。他蹲下来,把被子重新盖好。他的手还是凉的。

        他走到阳台上,给张薇发了一条消息:“你们实验室那个新接口原型,之前说让我帮忙测一下。还作数吗?”

        张薇几乎是秒回:“作数。怎么了?”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