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一夜 (4 / 6)
那根手指拉动拉链。兹拉一声,拉链开了,雨水从开口灌进来,淋在我身上。
帐篷的开口处,一张脸探进来。不是灰白色的、没有五官的脸了。它有了五官。眼睛、鼻子、嘴——全都有了。
那是我的脸。
它看着我。它的眼睛和我的眼睛,在黑暗中相距不到一臂的距离。它的瞳孔是黑的,我的瞳孔也是黑的。它的虹膜是深棕色的,我的虹膜也是深棕色的。它的表情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像一张还没决定要表现出什么情绪的脸。
它的嘴张开。上唇和下唇轻轻碰触,分开,再碰触,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八百年了。
但我知道它在说什么。“你回来了。”
我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脸。凉的,不是尸体的那种冰冷的凉,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那种凉,湿的,软的。皮肤底下有温度,很低,但确实有。像深水下面的暗流,表面是冷的,底下在动。
它的嘴又动了。“该我了。”
我缩回手。
它的手伸过来,抓住了我的左手,翻过来,拇指朝上,低头看着我手上那道疤。和它手上一样的疤。它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沿着我手上那道疤的走向,从指甲边缘到虎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摸过去。像是确认,像是在默写,像是在临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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