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一夜 (2 / 6)
“是小篆,是古代的中文。”她转过身看着我。“不,林深。那些字不是小篆。是雅诺马米语。”
风更大了。雨林的树冠被吹得东倒西歪,树叶和树枝哗哗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头顶跑。“不可能。我看到的明明是小篆。”
“我看到的是雅诺马米语。罗德里戈,你看到的是什么?”罗德里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我什么也没看到,我不识字,但你们的描述不对。因为那些字不是写给你们看的,是写给这座塔看的。谁看,就会变成谁看得懂的文字。”
营地到了。雨还没下,但空气已经湿透了,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喝水。索菲亚让我们分头检查帐篷的防水绳,加固棚子。我把帐篷四周的绳子重新系了一遍,又去棚子底下把几箱矿泉水搬到高处,免得雨水灌进来把箱子泡烂。
做这些事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脑子里有一个念头,从塔里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我脑子里转,像一只苍蝇,赶不走,打不到。
那个念头是——六百年前的林深刻下那些字的时候,他知道六百年后会有一个同名同姓的人站在天窗前读懂它们。不是猜测,是设计。他设计好了一切。天窗的角度,投影的形状,刻字的深度。甚至包括那个洞口,那个从里面凿开的洞口,也许就是六百年后的我凿开的。在我的时间线里,我还没有凿过它。但在塔的时间线里,我已经凿过了。
雨开始下了。没有过渡,没有小雨中雨的过程,直接就是暴雨。雨大得像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砸在帐篷顶上炸开,水花四溅。风声混着雨声,雷声混着树枝断裂的声音,雨林像一个被打翻了的锅,到处都是声音。
我坐在帐篷里,裹着睡袋,手电放在身边。帐篷外面,索菲亚在棚子底下和罗德里戈说着什么,我听不清内容,只捕捉到几个词——“塔”、“水”、“老祭司”。不想猜了。
躺下。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天窗上的小篆——“守塔人林深,刻此窗以记日月。”不是小篆,是雅诺马米语。
我翻了个身,脸朝着帐篷壁。雨水从帐篷的接缝处渗进来,一小股,顺着布面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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