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水涌 (8 / 9)
狂暴的海水重重撞上铁门!沉闷如远古战鼓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每一次撞击都让整艘沉船剧震!顶棚簌簌落下锈尘。门缝边缘,有数道极细却强劲的水流激 射 进来。但厚重的铁门,暂时,扛住了。
“哈……哈……咳咳……呕……”
林月背靠着冰冷潮湿、剧烈震颤的舱壁,滑坐在地,贪婪却又痛苦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血腥气。冰冷的湿衣紧贴皮肤,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几近凝固的思维,开始缓慢转动。她首先感觉到的不是庆幸,而是更深的冰凉——
直到此刻,冰冷和僵硬才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泛起,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对镜中那些‘观察者’更深沉的寒意。
腰间,“天璇”玉令仍在持续传来清晰可感的搏动。
陈默站在她身旁几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海水从他湿透的衣物上滴落。他站立的姿势,恢复了一种笔直而僵硬的姿态。昏黄摇曳的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被分割成明暗两半。脸上、颈侧、那些玉化的灰白色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密集,颜色更深沉,仿佛某种冰冷的新生脉络,正悄然在他皮肤之下蔓延、扎根。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不像一个同伴,更像一尊被临时放置于此的、古老而冰冷的石像。
林月背靠舱壁,目光落在陈默沉默的背影上。她迅速移开视线。
船舱内,暂时只剩下林月粗重的喘息,门外海水疯狂的撞击声,以及这艘古老沉船自身结构发出的、如同垂死巨兽从骨骼深处传来的、悠长而痛苦的“吱嘎——呀——”声。那盏挂在舱壁上的老式矿灯,光芒在剧烈震颤中摇曳,在布满无数破碎镜面的舱壁上,投下无数癫狂舞动、变幻不定的光斑。那些镜面碎片,在船体持续的低频震动下,仿佛被赋予了诡异的生命。它们以各自不同的频率、幅度和角度震颤着,将灯光反复反射、切割、扭曲。有些镜中的破碎影像,晃动幅度与船体震颤并不同步;而另一些镜面,则在某一瞬间,将林月惊魂未定的脸,扭曲拉伸成了一种近乎平静的、凝视的姿态,随即又破碎开。整个“镜宫”充满了无声的喧嚣和不安的窥视感。
剧烈的心跳缓缓平复,但另一种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东西,却如同冰冷的海草,慢慢缠绕上她的心脏。
他们暂时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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