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地窖危机 (4 / 8)
当天夜里,刘惠珍被转移到了观音巷院子的东厢房里。刘二用柴房的木板搭了一张矮床,铺了三层褥子,软硬刚好。王婶烧了一整夜的热水,一壶接一壶地往东厢房里送,灶膛里的火没熄过。余三娘把自己的干净被褥让出来给惠珍铺床,自己盖了一件旧披风在椅子上凑合了一宿。秦舒云整夜守着刘惠珍,每隔半个时辰就把一次脉,把每一次脉象的变化都记在纸上。何成局看了那张纸一眼——字迹工整,时间精确,脉象变化写得清清楚楚,跟温瘸子的医案一模一样。
下半夜刘惠珍的宫缩缓解了,秦舒云说胎儿稳住了,但需要卧床静养,至少到分娩之前不能再下地。何成局靠在东厢房门口的廊柱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他想起龚文说红糖只剩两斤了,心里开始盘算明天要去哪里弄。他知道这是个难题,但必须解决。
第二天天不亮,他换上一身不显眼的灰布短褐,把笑面虎短刀用布裹了藏在腰间,独自一人离开了观音巷,往广州城里走去。他想碰碰运气——也许还有哪家铺子偷偷开着门,也许还能找到一些存货。他唯一确定的是: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该买到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何成局天没亮就出了观音巷。他换了一身不显眼的灰布短褐,把笑面虎短刀用布裹了藏在腰间,沿着城墙根往南走。这几天他在广州城里来回跑了不下十趟,每条巷子的死角、每段城墙的豁口都烂熟于心,知道怎么避开巡逻的水师和趁火打劫的地痞。但今天他不是去找红糖——红糖昨天傍晚已经托蝎子弄到了三斤,够惠珍喝到分娩。今天他是去找船。
观音巷的地窖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个判断是昨晚做出的。何成局靠在东厢房门口的廊柱上守了大半夜,天快亮时起身沿着观音巷走了一圈。这条巷子离广州城墙太近,一旦英军破城,这里是清军溃兵撤退的必经之路,也是最容易变成战场的死角。更让他警觉的是,昨天傍晚有三架英军侦察气球从观音巷上空飘过,飞得很低,几乎贴着屋顶。张颜在院子里晾晒被褥,抬头看到那些黑色的气球遮住了半边天,站在院子里骂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骂到最后声音哽咽,被林函拽回了屋里。
何成局当时没有说什么。但他心里清楚,观音巷已经进入了英军舰炮的射程范围。侦察气球出现之后,炮击不会超过三天。他必须在三天之内把所有人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而更安全的地方只有一个——九龙半岛。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他站在观音巷巷口,望着晨雾里珠江口若隐若现的黑色船影,终于下定了决心。英军的舰队集中在珠江主航道,对九龙半岛南端的官富山一带控制很弱,那里只有零星的巡逻艇。更重要的是,官富山山势隐蔽,靠海的一侧有个废弃的渔村,当年海盗猖獗时渔民们凿了几个储藏洞,空间足够容纳三十几个人。如果能把所有人撤到官富山,至少能撑到战争结束。
但要把三十几口人从广州城运到九龙半岛,需要一条大船——不是范老六那种只能载五六个人的小渔船,而是能装下所有人、抗得住海上风浪、又不会被英军巡逻艇拦截的船。整个广州城现在还能搞到这种船的人,只有一个。
何成局回到观音巷跟余三娘交代了几句,然后沿着城墙根走向码头。范老六蹲在芦苇荡里给他的小船补最后一道桐油,听到何成局说要找陈敬堂借船,二话不说扔下刷子,长篙一点就把船滑出了芦苇荡。
小船沿珠江往东走了一个多时辰,在潮州港靠岸。洪四海照例在码头上接他,大胡子壮汉这次没有哈哈大笑,因为何成局一上码头就把广州的局势简要说了——英军侦察气球昨天下午出现在观音巷上空,英军一旦破城巷子里六十几口人就会被堵死在地窖里。洪四海听完骂了一句极难听的潮州粗话,转身大步流星地带他去总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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