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风雨欲来 (11 / 18)
何成局坐在篝火边,把靴子脱了烤脚。范老六递给他一个酒囊,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劣质的米酒,辣嗓子,但驱寒效果好。两个人坐在火边,看着海面上的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把铅灰色的海浪照得惨白。
“范老哥,”何成局忽然问,“你在珠江上撑了四十年船,最大的风浪是什么时候?”
范老六想了想,说:“二十年前,刮过一次大台风。那风浪,把珠江口的船全打翻了,死的人漂在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跟蚂蚁似的。我的船被浪卷到半空,又摔下来,船底都裂了。我抱着半块船板在江里漂了一天一夜才被捞起来。”
“那次死了多少人?”
“数不清。”范老六喝了一口酒,火光映在他皱巴巴的脸上,“那次之后我才明白一个道理——在水上讨生活的人,命不是自己的。风浪要来,躲也躲不掉。能做的就是在翻船之前多打几网鱼,多赚几两银子,让岸上的老婆孩子有口饭吃。”
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把酒囊还给范老六。远处的海面上又劈下一道闪电,这一次比之前更近,雷声几乎是同时炸响,震得沙滩上的沙子都在跳。
“这场雨不小。”何成局说。
“不小。”范老六抬头看了看天,“但下不长。明天一早就能走。”
篝火烧到半夜才渐渐熄灭。何成局裹着包袱在渔棚里凑合了一宿。海风从渔棚的破洞里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暴雨的湿冷。他没怎么睡着,脑子里反复转着潘启明最后那句话:这场禁烟风暴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你得想清楚。
也许潘启明说得对。但何成局想了很久,发现自己其实早就想清楚了。他不是站在哪一边的问题——他是站在自己人这边。这个答案说出来不够聪明,不够策略,甚至不够安全。但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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