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纸条上的地址 (4 / 5)
“一般。”
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过了半晌,他把烟头摁灭在砖头上:“吃饭。”
饭桌上摆着搪瓷碗,碗沿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掉了些漆。铝锅里的排骨炖得酥烂,母亲给每人盛了两块,汤里漂着萝卜片。筷子筒是竹编的,插在桌上的搪瓷缸里。屋角的十四寸黑白电视开着,新闻联播正在播国外局势。
“我年轻那会儿,街道工厂刚开,我去糊纸盒。”母亲突然开口,筷子顿了顿,“一开始一天糊不了一百个,手指头都磨破了。后来熟练了,一天能糊五百个。什么事都是开头难。”
我扒了一口饭,没接话。
父亲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母亲,低头啃骨头。屋里只剩下电视里的播音声和嚼萝卜的脆响。
回到住处,我把纸箱卸下来,点清剩下的货。发卡还剩四十三只,头绳十七根,木梳九把,小镜子六副。收入三块二,加上之前的余钱,兜里一共还有六百多。
把价格牌翻过来,看着上面涂改的数字。“1毛8”,铅笔字歪歪扭扭,像个补丁。
明天不能去红旗了。那个妇女明显是针对我来的,价格咬得死,我耗不过。得换个地方——河西的青山镇,或者南边的河口乡,那边没熟面孔,竞争也小。
但换地方只是治标不治本。问题是进货渠道。市区那个批发市场专宰生人,同样的发卡,老客拿价一毛三,生面孔去就是一毛四。得绕过这层,直接从厂家或者温州客商手里拿货。
温州人。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九零年前后,温州商贩像候鸟一样全国各地飞,背着样品和报价单,住最便宜的小旅馆,把纽扣、拉链、发卡、小镜子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各个乡镇。他们手里有底价,但得先找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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