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批发市场 (2 / 6)
我站在原地,看着吉普车拐过街角。手伸下去,在裤腿上拍了两下,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长途汽车站在火车站旁边,水泥棚子,顶上盖着石棉瓦。售票窗口钉着木板,红漆写着”江城——市区 票价叁元伍角”。我递过去四块钱,售票员塞出一张硬卡纸车票,又扔回五个壹分硬币,在窗台上滚了两圈。
车是东风大客车,绿色铁皮壳,车窗贴着”文明乘车”的标语,红字褪成了粉红。车上坐满了人——后排几个农民工蜷在座位上打盹,蛇皮袋竖在过道里;一个抱小孩的妇女坐在发动机盖板上,孩子在怀里哭;前排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说话,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一本《求是》,卷成了筒。
我在靠窗位置坐下。人造皮革裂了一道口子,黄海绵露出来。车开起来,弹簧咯吱作响。
批发市场建在城东,搭满了简易棚子。蓝红塑料布铺在钢管架上,连成一片。入口竖着白底红字大牌:“小商品批发市场”,下面一行小字”国营商业局监管”。
我走进去。
塑料味、布料粉尘味、汗味混在一起。通道不宽,两边摊位挤得满满当当。左边塑料凉鞋挂满架子,右边布料卷成筒竖在木箱里。广播放着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磁带绞带了,声音忽高忽低。
我在人群里走。一个卖发卡的中年女人摊前挤着三四个年轻姑娘,拿起发卡对着太阳光照。另一个卖小镜子的摊位冷清,摊主蹲在板凳上吃面条。
我停在发卡摊前。摊主四十来岁,烫着卷发,发根长出一截黑色。碎花确良衬衫,领口别着枚米老鼠塑料胸针。
“大哥,看点啥?发卡、头绳、小镜子,上海货,款式新。”
我蹲下来,拣出一个红色发卡。塑料蝴蝶形状,中间嵌一颗水钻。翻过来,背面接缝处有一道细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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