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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青茅 (2 / 3)

        他说:“你的甲我脱在树下。护心镜的划痕还在。你当年那一剑偏了——你没想杀我,我知道。你是想毁护心镜里的血池符眼。你毁成了,血池符眼被你一剑刺瞎,我花了三百年才重炼出一池底的黑痂。但那场仗是你先死的,先走的没法算账。我欠你的,就在你踩过的石面上。”

        他直起腰。赤脚走过香台。香台早已碎裂,只剩几块青玉基座嵌在釉化地基里。他在香台残基前跪下去。

        不是跪天符宗——是跪香台。跪那个被他在抽空真气的殿里自以为烧成釉的人。膝盖落在碎瓷片上,瓷片边缘割破裤腿嵌进膝头旧疤。他没有躲。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枚压箱底的东西——不是符,是半块青茅山老窑烧的红砖。

        当年他攻山之前在窑口顺手捡的,无意中带走了开山祖师故窑的最后一片余温。砖面上有窑汗结成的釉珠,他把砖放在香台残基正中央,压在开山祖师祭符时留下的那道心形回环刻痕上。

        “你当年不是烧死的。”他说,“你是祭符主动献祭。火是我点的,但命是你自己给的。我对外说你殉碑,你弟子信了,我部下也信了。只有我知道——祭符烧起来的时候,你把最后一口血吐在那只粗陶小盏里让守引带走。那口血没白流,但香台上确实只剩粉。粉我收藏了很多年,今天当着你的面摊在门槛上,归尘埃。”他磕了个头。额头碰在砖面上,不重不响。然后站起来,赤脚走回门槛边滴着水的晨光里。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靴子挟在腋下,回头望了一眼碎石坪外沿——那棵幸存的老槐又活了,树皮上还粘着今早新飘的纸钱灰。灰是青色的。

        那枚带血的纸灰从老槐方向被风卷起,翻过碎瓷、破瓦,轻轻飘进门槛上的粗陶小盏。他的眼珠跟着那片灰转了一下,眼皮跳了跳,再次屈膝,伸出拇指在槛石脚印边一蹭,指尖沾了薄薄一层含灰的湿泥。

        他把这撮湿泥按进砖面最深的指洞,按到泥里混进自己刚才跪碎瓷时膝盖旧伤渗出的血丝。然后他重新穿靴、提起空枪杆,撑着山壁慢慢往山下走。铁枪杆顿在石板上的声音比上山时又轻了三分之一。甲留在树下。陶盏留在门槛上。膝盖上磕出的旧疤碎瓷还嵌在皮里,他每走一步,碎瓷就在筋腱间轻轻拧一下。

        老徐在天刚亮时就醒了。他蹲在荒坡上正往茶树苗根部培新土,听见山道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抬头便望见血无极一手提靴、一手扶着山壁走下来。

        老徐把水瓢搁在桶沿上站起来,将肩头的旧袍往上拢了拢,走到山路拐角处与血无极隔着一道碎石坡互相对视。没有符,没有枪。老徐看到他赤脚踩在山石上,腿侧还粘着碎瓷渣。

        老徐问:“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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