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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溃卒营 (14 / 18)

        “走!”王瘸子看也不看我,低吼一声,猛地将长矛朝着追得最近的一个叛军骑兵的方向虚刺一下,逼得对方勒马稍顿。他转身,一把抓住我后领的皮袍,如同拖拽一袋沉重的粮食,拖着我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更加茂密、光线也更加昏暗的枯树林深处!

        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噼啪的碎裂声。尖锐的树枝划过脸颊和手臂,带来火辣辣的刺痛。身后,叛军的怒骂和马蹄声被茂密的林木阻挡,似乎稍稍远了一些,但依旧如同催命的鼓点,紧紧追随着。

        我们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肺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碴般的刺痛。王瘸子拖着我,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右腿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不断渗出暗红的血,在身后洁白的雪地上留下断续刺目的痕迹。他的喘息声越来越沉重,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混合着血污,在他脸上冲刷出道道沟壑。

        终于,在穿过一片密集的、挂满冰凌的灌木丛后,王瘸子脚下一个趔趄,再也支撑不住,带着我一起重重摔倒在地。我们滚进一个被几块巨大风化岩石半包围着的浅坑里,坑底积着厚厚的枯叶和松针,暂时隔绝了冰冷的雪地。

        “呼……呼……”王瘸子瘫倒在枯叶堆里,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漏气的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来时的方向,侧耳倾听了片刻。林子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枯枝摇曳的呜咽,追兵的声音似乎被甩开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剧痛和极致的疲惫。我躺在冰冷的枯叶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右臂脱臼处传来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反复灼烫,左腿的麻木感蔓延到了腰部,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内里的工装,又被外面那件沾满血污的叛军皮袍包裹着,带来一种粘腻冰冷的窒息感。

        王瘸子喘息稍定,挣扎着坐起身。他撕开自己破烂的裤管,露出右小腿上一道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鲜血还在不断渗出。他眉头紧锁,脸上肌肉因为剧痛而抽搐着。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个从叛军尸体上搜刮来的瘪瘪粗布口袋,从里面抖出一点点灰白色的粉末——似乎是某种粗糙的草木灰。他看也不看,直接将那点粉末狠狠按在了狰狞的伤口上!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他喉咙里挤出,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他死死咬着牙,又从皮囊里倒出一点劣质的土酒,淋在伤口上。酒液冲刷着草木灰和血污,带来更剧烈的刺激,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处理完伤口,他胡乱撕下内衫还算干净的布条,草草将伤腿裹紧。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重重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闭着眼睛,胸膛起伏,脸色灰败得吓人。

        冰冷的寂静笼罩着这个小小的避风处。只有风声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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