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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看不见的 (2 / 6)

        埃莱娜把蔬菜放在案板上。“胡萝卜表皮上有极细的黑色斑点。不是腐败,是还在地里时就感染了的东西。有斑点的我没买。”阿佩尔先生点了点头。

        他看着索菲。“你呢?”

        索菲把空粗布袋放在长桌上。“市场今天早上的气味里,有一丝腐甜。不是鱼市的,不是肉铺的,不是蔬菜区的。是从西边飘来的。靠近塞纳河的方向。不知道是什么。但它在那里。”

        阿佩尔先生把眼镜摘下来,用围裙角擦了擦。戴上。“看不见的东西,有时候看得见,有时候闻得见,有时候在鱼的眼睛里,有时候在猪肉的纤维之间,有时候在胡萝卜的表皮上,有时候在空气里。”他看着石板最上方那三个同心圆。昨天画的。靶心,第一个圆,第二个圆,第三个。在圆之间的空隙里,他写过“看不见的”。今天,他在旁边加了一行新的字:看得见的。

        “今天。每个人封装自己挑的食材。然后打开一瓶之前封好的罐头。不尝。看。闻。把汤汁涂在玻璃片上,对着光照。找。”

        四个人分开。朱利安蹲在灶前封他的牛肉。逆着纹理切,每一刀保持同样的厚度。控火,煨。盐刚好。装瓶,密封,贴标签。J-U-L-I-E-N。七月二日。牛肉。他做完以后,走到长桌前,拿起自己六月二十五日封的那瓶牛肉罐头。五天前。他打开。啵的一声。汤汁的香气涌出来。牛肉的醇厚,胡萝卜的甜,洋葱的香,月桂叶的木质气息,陈皮的柑橘尾韵。他闻。没有不该存在的气味。他把汤汁涂在索菲准备好的玻璃片上——极薄的、从旧镜子上裁下来的玻璃片,边缘用布条包着,不会割手。对着门缝里照进来的晨光看。汤汁是清澈的,深褐色的,光穿过它,在玻璃片另一侧投下淡淡的琥珀色光斑。没有沉淀,没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威廉蹲在灶前封他的猪肉。逆着脂肪线切,每一块带着适量的脂肪。控火,煨。盐刚好。装瓶,密封,贴标签。W-I-L-L-I-A-M。七月二日。猪肉。他做完以后,走到长桌前,拿起自己六月二十七日封的那瓶黑羽鸡罐头。三天前。打开。啵。汤汁的香气涌出来。鸡肉的清甜,椴树花的淡香。他闻。没有不该存在的气味。涂玻璃片,对着光看。汤汁是乳白色的,微微浑浊——不是腐败的浑浊,是猪肉脂肪在汤汁里形成的、极细的油滴悬浮着。光穿过时,被那些油滴散射,形成一片柔和的、乳白质地的光晕。没有沉淀。没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埃莱娜蹲在灶前封她的兔肉。第二只自己剥皮的兔子。今天早上在中央市场,那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摊主看见她走来,没有等她开口,就从摊位下面提出木笼。笼子里关着三只活兔子,灰褐色的,挤在一起。她蹲下来,看了很久。挑了那只鼻子翕动最慢的。不是害怕,是安静。摊主把它提出来,用草绳捆住四条腿,递给她。手指碰到她的手指。没有送刀。昨天已经送过了。她带着那把骨柄刀回来。剥皮。刀刃在筋膜层里滑动,皮和肌肉分开,几乎没有声音。切块,控火,煨。盐刚好。装瓶,密封,贴标签。E-L-é-N-E。七月二日。兔。自剥皮。盐刚好。

        她做完以后,走到长桌前,拿起自己六月二十九日封的那瓶兔肉罐头。三天前。第一只自己剥皮的兔子。打开。啵。汤汁的香气涌出来。兔肉的野味,椴树花的淡香,像秋天树林里的落叶被雨水浸透之后太阳出来晒了几个时辰蒸腾起的那种气息。她闻。没有不该存在的气味。涂玻璃片,对着光看。汤汁是灰褐色的,清澈的。光穿过时,在玻璃片另一侧投下淡淡的茶色光斑。没有沉淀。但她在玻璃片的边缘,看见了一样东西。

        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不是沉淀,不是油滴。是一根兔子的绒毛。灰褐色的,极细,极短,比她的眼睫毛还细。在汤汁里悬浮着,被光一照,边缘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光泽。自剥皮时,毛飞散在空气里,落了一根在锅里。她没有看见。现在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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