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三条鱼的早晨 (4 / 10)
埃莱娜接过刀。鹿角刀柄贴着她的掌心,被威廉的体温捂过无数次,温润光滑。她低头看着那只鸡,左手按住它的翅膀根部。心跳从羽毛下面传上来——轻而快。她的左手拇指沿着鸡脖子侧面摸下去。羽毛下面,皮肤温热。手指下面,极细的、有弹性的管状结构。一根在拇指下跳动。
她拿起刀。刀尖搭上去。
鸡在她手里安静了。左眼看着她。虹膜的橙黄色不是最艳的,但瞳孔的角度——还是那个角度。像雷诺在窗边侧过头,用余光扫视走廊。她在心里数。一,二,三。刀尖压下去。刀刃穿过羽毛,穿过皮肤,穿过脂肪,穿过肌肉。碰到了那根血管。
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流过她的手指。血。
鸡在她手里挣扎起来。翅膀扑棱,脚爪乱蹬。草绳被挣断了。乳白色的羽毛飞散,在实验室的晨光里像一小片正在碎裂的、被阳光晒过的云。血从刀口持续涌出,在乳白色羽毛上画出鲜红色的、正在缓慢扩大的图案。她按住它。用她整个人的重量。在心里数。四,五,六。鸡的翅膀扑棱。爪子蹬在她的左手手背上。七,八。翅膀的扑棱变弱了。脚爪不再蹬了,只是微微地蜷缩。九,十。
翅膀最后扑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鸡死了。
埃莱娜松开手。她的手指上全是血。鸡的血,温热的,正在慢慢变凉。血沿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案板上。她把刀在鸡的乳白色羽毛上擦了一下,刀刃又亮了。刀面上映出她的脸——模糊的,被血迹拉长变形的一张脸。鼻梁上那道旧伤疤在刀面的弧度里被弯成了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她杀了它。自己挑的鸡,自己找的血管,自己割的那一刀。在十息之内。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息。炉灶上,铜锅里的水还在烧。蒸汽从锅盖边缘渗出来。朱利安蹲在灶前,背影一动不动,但他握着温度计的左手,手指微微收紧了。索菲站在石板前,手里拿着粉笔,没有写,只是看着埃莱娜被血染红的手指。威廉蹲在灶前,右手悬在火焰上方,手掌在火光里翻转过来,掌心朝上。
埃莱娜把鸡提起来,浸入沸水中。乳白色的羽毛在热水里变暗了,从被阳光晒过的颜色变成了被雨淋湿的云的颜色。烫过的羽毛更容易拔。她把鸡提出来,开始拔毛。羽毛一根一根被拔下来,在手指间发出细微的、像撕扯极薄纸张的声音。堆在案板边上,沾着血,在晨光里像一小堆正在融化的、乳白质地的雪。
拔光羽毛的鸡躺在案板上。赤条条的。皮是淡黄色的,带着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脚爪蜷着。死前最后一刻,它在抓住什么。她把鸡翻过来,脖子上的刀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伤口是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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