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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埃莱娜的信 (8 / 9)

        她把第三行的十九个点连起来。第三条折线。和第一条、第二条都不同。不是模仿,不是倒置。是——回答。第一条折线提出了一个旋律问题。第二条折线用倒置回答了。第三条折线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第四条折线。三十一个点。她把它连起来。然后她看见了。第四条折线不是新的。它是第一条和第二条的重叠。不是音符对音符的重叠,是形状的重叠。第一条的起伏和第二条的倒置,在第四条里被编织在一起了。像一个把两股线纺成一根绳的人。

        她的手指在纸上轻轻颤抖。

        这张乐谱不是情报。或者说,不只是情报。它是一封信。写给她——不,不是写给她。埃莱娜·杜布瓦这个名字,写这张乐谱的人从未听说过。这张乐谱是写给任何一个能读懂它的人。写给任何一个能看见折线里的倒置、能听见音符里的回答、能认出一个孤独的质数在寻找另一个质数的人。

        她把鹅毛笔放下。墨水在笔尖上干成了深蓝色的薄壳。窗外,塞纳河在暮色里变成了灰蓝色。巴黎的屋顶沉入越来越深的阴影。远处,先贤祠的穹顶还亮着最后一点光,像一枚被遗忘在灰色天鹅绒上的、淡金色的纽扣。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阁楼的窗户很小,只能看见对面房子的石墙,以及石墙上那簇野草。每年春天绿一次,夏天枯黄,秋天死去,冬天被雪埋住,然后春天再来。今年六月,它绿着。从石墙的裂缝里横着长出来,向光的方向扭曲,像一只伸向塞纳河的手。

        她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张乐谱。折好。放进松木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抽屉里有一本她从综合理工学院带出来的数学笔记、半瓶没食子酸溶液、雷诺给她的那瓶没有名字的隐形墨水,以及一张她从陆军部地图室带回来的空白信纸。她把乐谱放在这些东西上面。关上抽屉。

        明天,她会继续破译它。不是破译情报。是破译那个人。那个在伦敦的、用音符写密信的、和她一样偏爱质数的人。那个把旋律倒置、把折线编织、把孤独的质数写进五线谱的缝隙里的人。他不是敌人。他是——她不知道。但她会找到那扇门。

        她坐回松木桌前。拿起鹅毛笔。在新的白纸上写下一行数字。不是破译乐谱的结果。是她自己的信。写给那个伦敦的、她不知道名字的人。她用那套雷诺重建过的密码——她知道雷诺能破译,但她不在乎。这封信不是写给雷诺的。是写给他。

        信的内容很短。加密之后,只有十七个数字。又一个质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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