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十二章威廉的鸡 (4 / 10)

        他割下去。

        刀刃穿过羽毛,穿过皮肤,穿过一层薄薄的脂肪,穿过肌肉。碰到了那根血管。不是看到,是感觉到。鹿角刀柄传上来的阻力在血管的位置变了一下——从肌肉的均匀阻力变成了一种更脆的、像切断一根湿润的琴弦的手感。

        温热的液体从刀口涌出来,流过他的手指。不是红色。是比红色更深的、近乎黑色的红。血。

        鸡在他手里挣扎起来。翅膀扑棱,脚爪乱蹬。草绳被挣断了。灰白色的羽毛飞散,在实验室的晨光里像一小片正在碎裂的、阴天塞纳河颜色的云。血从刀口持续涌出,在他的手指上、在鸡的灰白羽毛上、在案板的木纹上,画出深红色的、正在缓慢扩大的图案。

        他按住它。不是用蛮力。是用他整个人的重量。像他在炉灶前把手悬在火焰上方——不是征服,是配合。配合这只鸡正在经历的死亡。他在心里数。朱利安说的。超过十息,索菲会把刀拿过去。一。二。三。四。鸡的翅膀还在扑棱。爪子蹬在他的左手手背上,尖锐的,一下一下。血从他的指缝间滴下去,落在案板上。五。六。翅膀的扑棱变弱了。不是停了。是变弱了。七。八。鸡的脚爪不再蹬了。只是微微地、一下一下地蜷缩,像在抓住什么已经不存在的东西。九。十。

        翅膀最后扑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鸡死了。

        威廉松开手。他的手指上全是血。鸡的血。温热的,正在慢慢变凉。血沿着他的指缝流下来,滴在案板上,和那片正在扩大的血洼汇合。他把刀在鸡的灰白色羽毛上擦了一下。刀刃又亮了——冷白色的、伦敦冬天阴天的光。刀面上映出他的脸。模糊的,被血迹和金属曲面拉长变形的一张脸。

        他杀了它。他自己挑的鸡。自己找的血管。自己割的那一刀。它在十息之内死了。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息。炉灶上,铜锅里的水还在烧。蒸汽从锅盖边缘渗出来,在晨光里扭动。朱利安蹲在灶前,背影一动不动。但他握着温度计的左手,手指微微收紧了。水银柱在细痕上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索菲站在门口。她的手里拿着那本皮面拉瓦锡。指尖压着封面上拉瓦锡的侧脸剪影。她看着案板上的鸡,看着威廉手上的血,看着刀面上映出的那张模糊的脸。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