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井底 (4 / 7)
成千上万具石棺,一排一层地钉在穹顶上,密密麻麻,排列成某种螺旋状的图案,从穹顶的最高点一圈一圈往下旋。每一具石棺的正面都刻着同样的刻符——不是墓志铭,只有一个字。而那个字,和石门上的字是同一个笔画繁复的结构。
巴图忽然跪了下去。
不是被人推的,是自己跪的。他跪在石梁上,双手捧着骨牌举过头顶,嘴里念的已经不是之前那首寒笙古调,而是另一种更古老的、赫连枭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声调极高极细,像冰层开裂的声音。骨牌在他掌心里发出回应般的蓝光,和石门上金色的刻符光芒交叠在一起,一金一蓝,在黑暗中编织出一幅破碎的光图。
“神庙始祖。”巴图念完之后,转过头来看着赫连枭,眼眶里全是红血丝,但没有泪。“神庙壁画上的始祖画像,姓的就是这个姓。苏勒祭司跟我说过——冰魄之灵不是神,是一个人。一个被抹掉了名字的人。”
赫连枭把所有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了一遍。元极王朝有位被史书抹掉的皇子,他姓公仪。雪山神庙供奉的始祖也姓公仪。皇极陵真正的墓主,他现在就隔着这道石门。
他面对着石门,慢慢盘膝坐下。不是放松,是谈判的姿态。
“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谁。”
石门后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巴图的膝盖都开始发麻了,久到赫连枭开始怀疑门后的人是不是已经走了。然后,那个声音终于响了。这次没有苍老,没有疲倦,所有的颤抖都消失了,像是一把被尘封了六百年的刀,终于蹭掉了刀刃上的锈。
“元无极是我的父亲。他立玄门,定帝制,建元极王朝。但他破了玄门掌教的戒——掌教不能生子。他生了我,我就是他的罪证。所以他把我锁进帝陵,告诉天下人‘禁忌之子’已被封印。实际上他只是怕我。怕我分他的权。怕我在玄门的影响力盖过他。所以他把我的名字从史书里抹了。把所有姓公仪的人杀光了。把刻符文字禁了。”
声音停了片刻。再响起来的时候,分贝没有变高,语调没有变激动,但赫连枭耳膜里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六百年来,你是第二个走到这道门前的活人。所以我必须问你——刘执的人来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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