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围城 (6 / 7)
赫连枭从马鞍上取下一样东西。那是一面折得整整齐齐的旗帜,旗面是黑色的,上面用银线绣了一只展翅的鹰。天衍镇海将军的将旗——行军时挂在中军大纛上的那一面。他把将旗抖开,在夜风里展开,然后卷好,递给韩磐。
“天亮之前,如果我没回来——把这面旗挂在井口最高的石台上。然后所有人撤,不要回头。”
韩磐接过将旗。他的手比赫连枭的记忆里粗了许多,虎口全是厚茧。但他接旗的动作和七年前第一次接军令时一模一样——双手平举,掌心朝上,头微微低下。
一切安排妥当。
赫连枭策马来到队伍最前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六个人:老赵,握着短弩,脸上的风霜在黑暗中几乎和泥土融为一体。韩磐,刀已换好,目光沉稳如一块石头。卫鸢,刀疤在暗光中泛白,手里握着匕首,尖刃朝下。巴图,骨牌在胸前闪烁,嘴唇紧抿。另外三名亲兵,一个握着刀,一个检查着弩弦,还有一个——那个被蓝光灼伤眼睛的亲兵——正用一块湿布按住自己的眼皮,但另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扣在刀柄上。
七个人。外加七匹马,一面将旗,三块骨牌,一张羊皮地图。这就是他全部的力量。
“走。”他催马前行,马蹄踏过干涸的淤泥。
整支队伍沿着干河床折返,往废墟中央的方向重新进发。在河床的尽头,干枯的芦苇渐次稀疏,前方豁然开朗——博阳废墟的残垣断壁重新出现在视野里。那口井还黑着,但井口周围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里面爬出来,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爬回去。
远处,东北和正南两面的火把依然在燃烧,但火把的阵型已经变了。白牦尾营的火把从松散的三列开始收拢,正在形成一个楔形的攻击阵型。而南萧营地里,弩车前面已经站了步卒,盾牌列阵,长矛从盾牌缝隙里探出来,像一头巨兽露出了密密麻麻的牙。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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