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博阳 (3 / 10)
不是野兽踩的兽道,是人踩的。路面上积年的碎石被踩碎了,野草被踩断了,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拖曳重物的痕迹。路从废墟边缘一直延伸到蓝色光柱的方向,两侧的断壁残垣上偶尔能看到新刻的记号——不是文字,是符号,弯弯扭扭的,和巴图骨牌上的符号如出一辙。
赫连枭下马,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迹。脚印杂乱,至少有三四种不同的鞋印。有南萧军靴的方头印,有寒笙皮靴的圆头印,还有一种赤足的脚印——不是成人的,是孩子的,十几个,全是光脚,走向光柱的方向,没有走回来的。
他的目光在那些赤足脚印上停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对韩磐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这地方有东西在叫人。别听。”
七人继续前行。越靠近废墟中心,蓝色光柱就越亮,空气里的震颤也越明显。赫连枭能感觉到皮肤上有一层细密的刺麻感,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针轻轻扎着。他的马开始躁动不安,鼻孔里喷出白气,蹄子不停地刨地。
“下马。”他果断下令,“韩磐,把马拴在那边半塌的石墙后面。留一个人看马。”
韩磐应声,点了年纪最小的亲兵留下来。那个亲兵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牵着六匹马退到了石墙后面。赫连枭带着其余五人继续步行前进。巴图走在他左边,嘴里念念有词,念的是部落的老调子,很低,几乎是气声,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哪怕是气声也能带来一丝人间的温度。
转过一道断壁,他们终于看到了那口井。
井不大,井口直径只有三尺左右,边缘的石砌已经风化得不成样子。但那道冲天的蓝色光柱就是从井口喷出去的。光柱在井口之上三尺处最亮,亮得几乎刺眼,往上则逐渐变淡,最终没入云层。井口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一圈密密麻麻的符号,不是凿出来的,像是被光本身烧蚀出来的,凹槽里还残留着流动的蓝光。
井边有人。
大约三十来个人,分散在井口周围的空地上。大多数趴着或躺着,身体蜷缩,姿势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迎接什么。有穿南萧军服的,有穿寒笙皮袄的,也有穿寻常百姓衣裳的。他们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诡异至极的安详。有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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