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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渔火孤舟 27:泪洒考场文动官,免查舞弊清白显 (2 / 12)

        文章题目是《灾年赋税平议》,立论便不同寻常:不谈古圣先贤,不引经据典,开篇就是一句“今岁江南八州,秋收不足四成,而税额如故,民何以堪?”接着列数据,说田亩,讲户数,哪一县欠收几成,哪一地百姓卖锅缴税,哪一村已有流民北徙。条条有据,句句带实。

        他皱眉。这种文章,不该出自一个渔家少年之手。一个连县学都没进过的人,哪来的渠道知道八州灾情?莫非真是代笔?

        他翻到卷尾,看笔迹。通篇小楷,工整却不呆板,转折处有力,收锋干脆,无一处涂改,也无一处迟疑。若说是抄录,断不会如此流畅;若说是请人捉刀,那人又何必费心模仿一个穷小子的字形?更何况,文中多处提及“亲见”“亲访”“某日行至某村”,细节具体到哪家妇人拾穗充饥、哪家老翁挖蕨断指,这等事,外人如何得知?

        他放下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凉了。

        第二遍,他是带着记忆读的。

        三年前,他曾奉旨巡视浙东。那年也是歉收,地方官报的是“略有减产,尚可支撑”。可他在路上亲眼见过——有个村子,十户中有七户揭不开锅,孩童饿得啃树皮,牙龈出血,趴在地上爬不动。他问村正,村正低头不敢言。他再问,才知官府早下了禁令:不准报灾,不准聚众,不准提“赈”字。

        他还记得,有个老妇跪在他马前,手里捧着一把观音土,说:“老爷,这不是粮,可我们吃了三天,肚子不叫了。”他当时命人开仓放粮,事后却被上司训斥“轻举妄动,扰政安民”。

        此刻,他重读这篇策论,看到“百姓非不愿纳税,实无力也。卖锅者,失炊具;卖犁者,断生计;卖耕牛者,绝来年。税催愈急,逃亡愈众”这几句话时,手忽然抖了一下。

        茶水洒在袖口,洇开一片深色。

        他继续往下读,读到“灾年三阶制”时,心头一震。所谓“初灾缓征,中灾以工代赈,大灾免赋开仓”,层层递进,不空谈仁政,也不一味苛责地方官,而是给出可操作的阶梯式应对方案。更难得的是,文中提出“赋税当随收成浮动”,建议各地设立“收成册”,每年秋收后由乡老、里正、塾师三方核验,上报实收比例,据此调整次年税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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