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根 (2 / 3)

        第二天，约瑟夫从镇上请来了一台柴油发电机。破旧，漏油，烧机油，黑烟滚滚。但能用。电接上了，搅拌机转了，电焊机亮了，工棚里的灯亮了，亮得刺眼，像一把刀，切开了黑暗。工人们揉着眼睛，笑了，互相拍着肩膀，骂骂咧咧地走回各自的岗位。

        林晚站在发电机旁边，看着那股黑烟往天上冒。风把烟吹散了，吹到工地外面，吹到那片刚种下去的花苗上。叶片被烟熏得发黑，卷了边，她蹲下来，用手把烟拨开，动作很轻，像是在驱赶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她想起那些药，那些从生产线上一盒一盒出来的药。生产药也要用电，也要冒烟。烟是有毒的，但药是救命的。她不知道这笔账怎么算。她只知道病人等不了。

        墙砌好了，窗装上了，门安上了。窗是钢窗，玻璃很厚，能扛住热带的风暴。门是铁门，很重，要两个人才能推开。屋顶盖上了铁皮瓦，银灰色的，被太阳晒得发烫，手摸上去像摸到一块烧红的铁。工厂有了形状，像一个蹲在地上的巨人，弓着背，低着头，等着被唤醒。

        设备还没到。还在海上漂，在印度洋的某个位置，被台风堵住了航路。约瑟夫每天骑着摩托车去镇上查物流。物流说，船还在等，等台风过去。台风什么时候过去？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下周，也许下个月。

        约瑟夫回来告诉林晚，林晚说，“设备不到，我们先做别的。路还没修，水还没通，工棚还没加固。能做的事很多，不用等。”

        约瑟夫看着她，黑眼睛很亮，像姆贝亚夜空的星星。“您不急？”

        林晚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白色石子，握在手心里。“急。急也没用。设备不会因为急就靠港，台风不会因为急就转向。急是急自己，不急是急事。事不急，人急。人急了，事就乱了。乱了，就更慢了。”约瑟夫点着头。

        念恩发来视频，问林晚什么时候回来。她的脸贴得很近，占了整个屏幕，只露出一只眼睛，眨巴眨巴地眨。“姨，你什么时候回来？外婆的花开了，红红的，很多。我帮你看了，你不用急。你慢慢种，慢慢种好。那些非洲的花也会开的。”

        林晚的喉咙发紧。她看着屏幕里念恩的那只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一面小小的镜子，里面映着她自己。“等工厂建好了就回来。等那些孩子用上了药。等那些花开了。”

        念恩想了想，皱着眉头，像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那你要快一点。不然花谢了，你就看不到姨了。外婆也会想你的。外婆在天上，她看得远，能看到非洲。她能看到你在种花。她高兴。”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