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洹水 (3 / 7)
陈默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他点了五个人,走到赵匡胤身边。六个人,六把弩,六把短刀,面对一百个契丹骑兵。这是送死。但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赵匡胤的脸上也没有,他们像是去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李俊生带着伤兵继续往南走。他走在最后面,不時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柳树林越来越遠,渐渐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喊杀声,是弩弦的声音。弩弦的声音很闷,像有人在用拳头砸棉被。然后是惨叫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然后是刀剑碰撞的声音,金属和金属碰撞,尖锐而刺耳。他没有停下来,带着伤兵继续往南走。不能停。停下来,赵匡胤就白死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没了。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来路。柳树林还在那里,灰蒙蒙的,一动不动。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血腥味。他不知道赵匡胤死了没有,不知道陈默死了没有。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像一个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马铁柱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先生,走吧。赵将军不会有事的。”
李俊生没有接话。
“陈默也不会有事的。”马铁柱又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笃定。
李俊生转过身,继续走。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邺都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城墙在暮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青灰色的砖石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城头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能看到旗帜上的那个大字了——“郭”。城门开着,门口站着两排士兵,甲胄鲜明,长矛如林。伤兵们鱼贯而入,独轮车吱呀吱呀地推过城门洞。李俊生站在城门口,等着。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天快黑了,远处终于出现了人影。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他们从暮色中走出来,步履蹒跚,走得很慢,但他们还走着。走在最前面的,是陈默。他的左臂上缠着的绷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根槐木棍,棍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走到李俊生面前,停下来。
“先生,赵将军在后面。”
李俊生看着他的左臂。“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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