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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高招凤,槐老成神》 (1 / 8)

        【一】异质

        豫章故郡之南,有村名曰栖凤里。村口一槐,不知岁年,腹空如室,其上枝叶蔽天;又有野塘一方,澄碧鉴人。乡人传言,此间曾见彩禽来仪,故得名焉。

        里中有陈氏昆仲。长曰伯庸,次曰仲奇。二人虽一母同胞,性殊若云泥。

        伯庸为人,沉静冲淡。其为诗也,不尚雕琢,信手拈来,皆合自然之理,如野塘掬水,清浅自足。人或问其志,则笑曰:“春耕秋获,冬温夏凊,便是好生涯。”乡里耆老闻其诗,抚掌曰:“此子气象,似古槐无言,自有苍凉。”

        仲奇少负异禀,目炯若星,每论天下事,激昂慷慨,有不可一世之概。所作诗文,务求奇崛险怪,不肯一语平直。常叹:“丈夫处世,当立不世之功,垂万世之名!安能郁郁老死蓬蒿之间,效腐儒寻章摘句?”其心高气傲,视凡俗如无物,唯以“奇”字自许,以为梧高百尺,非凤凰不栖;人杰地灵,非奇伟不传。

        父在时,尝执二子手叹曰:“阿庸似土,厚而无华;阿奇如火,烈而易烬。家风敦厚,恐难载汝之狂狷。”仲奇闻之不怿,私谓兄曰:“父老矣,安知鸿鹄之志?燕雀处堂,终归尘土;凤翔九天,方显真姿!”

        伯庸但饮茶不语,徐吟一句:“野塘掬水亦清凉。”仲奇拂袖而去。

        未几,父母相继辞世。仲奇益发肆厉风发,决意赴省城乡试,欲一举夺魁,振家声于云霄。临行,伯庸送至古槐下,赠银十两,布鞋一双,别无他言。

        仲奇意气扬扬,顾盼自雄,指槐树而言:“兄且安居,待弟折桂归来,使此枯木亦生辉!”言讫,长揖而去,衣袂飘飘,真有凌云之势。

        伯庸伫立良久,望其背影没于官道烟尘,默然返身。是夜,于灯下录旧作数首,末题一行小字:

        弟抱负奇,兄诗随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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