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磨录》 (6 / 7)
时值疫病流散,城西设粥棚。顾晦明率陈立往助,分粥、施药、录病者情状。有孤老咳血,无人敢近,陈立为其拭口,血染袖襟。夜归发热,梦魇连连。
恍惚间,见竹简悬空,字字如火:“仁者不忧,勇者不惧。疫非瘟鬼,乃人心惧色所化。”惊汗而醒,见顾晦明坐榻前煎药,郑妻在檐下捣衣,母亲灯下补袖上血渍。灯火温黄,心下忽安。
病愈后,嗅觉倍敏。能辨百草气:金银花清锐如银针,鱼腥草腥中带甘,佩兰香似故人衣...顾晦明曰:“此即‘薰蒸’开窍。医家鼻,胜似眼。”
七月十五,河灯夜。顾晦明忽命:“尔随我半年,今日出题:一炷香内,觅‘君子不器’之物。”
陈立提灯入市。见货郎担上百器,见食铺碗碟,见书肆笔墨,皆摇头。香将尽时,踉跄至河畔,见一老丐以破瓢舀水。瓢裂,以苇茎缠之,犹能用。
陈立恍然,取瓢示师。顾晦明目中有光:“解!”
“此瓢盛粥则为食器,舀水则为饮器,覆地则为坐具,击之可为梆子。随用随形,不拘一用,是谓‘不器’。然——”先生忽折瓢投河,“不执于物,方为真不器。”
河灯明灭,照见丐者之脸,竟是顾晦明旧识。二人对视大笑,携手没入人群。陈立独立河岸,怀中竹简“咔”地轻响,裂为两半。
第七章不器
简中飘出素笺,字迹崭新:“吾徒子卓:见字时,吾已赴蜀中。竹简三百字,实为试玉之石。真学问在天地间,在疾苦处,在裂瓢破瓮中。君子不器,非无用,乃无不可用。尔今已悟,简可焚之。晦明手书。”
陈立奔回郑家,唯留书一封并银二十两。王氏啜泣:“先生嘱,以十两作膏火资,十两赠吾夫妇小店本钱。”郑三拄杖叹:“真神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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