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中天》 (6 / 9)
“此酒饮下,当见性命本来。”黑衣人肃然,“然幻境随之,先生珍重。”
孟樵举杯向明月,朗声道:“六十年风月,八千里云烟,尽在此杯。醉又如何?”仰首饮尽。
初入口,清冽如山泉,过喉转温润,入腹则轰然如春雷炸开。不待细品,神思已拔地而起,直上九霄。
恍惚间,身化清风,遨游“葫中天”。先见赤葫所化“物象天”:遍历昔日所历山川,然景皆非旧貌。峨眉雪会言语,诉说着亘古寒意;洞庭月有悲欢,圆缺皆因离人泪;钱塘潮是怒军,奔腾呼号千年不平;泰山云乃谪仙,舒卷自如不羡帝乡。昔日收纳的“物”,此刻皆显露出深藏的“灵”。一草一木,一沙一石,皆有沧桑身世、未言之痛。孟樵以心神与之对话,渐悟:天地万物,本自有情。诗家所谓“寓情于景”,实是“景本有情”,人不过窥见一斑耳。
正慨叹间,景象流转,入黑葫所化“心象天”。此处无有山川,唯有无数光影交织的“境”:有功成名就的狂喜,有生离死别的恸哭,有爱而不得的辗转,有顿悟真理的狂笑。瞽叟一生悲欣,如长卷铺展。孟樵以客心观之,初时感同身受,几欲沉沦。忽忆东坡批注中言:“饮者需有剖肝沥胆之诚。”诚者,非仅坦诚,更是“澄明”——如明镜照物,物过无痕。遂定心神,观喜怒哀乐如观云起云灭,不拒不留。
物象与心象二天,本自交融。孟樵神游其中,见“乡愁”化作了故乡的炊烟,“相思”开成了驿路的梅花,“豪情”铸为雪山,“禅意”流作寒潭。物与心,外与内,在此天中浑融无间。忽有灵光彻照:所谓“葫中天”,实乃“心中天”。天地万物映于心,心念情感赋于物。诗家笔墨,不过桥梁;杯中醇醪,原是心光。
正大悟时,忽见天际明月崩裂,化为无数光屑。光屑重组,竟成一皓首老者,布衣草笠,双目虽盲,而笑意慈悲——正是瞽叟神念化身。
瞽叟虚影开口,声若天风:“孟家子,汝见葫中天乎?”
“见矣。天非天,乃心镜所映。”
“饮天地醴,知味乎?”
“知矣。味非味,乃性光自照。”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