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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复圆,圆复缺》 (10 / 12)

        病愈后,他行走荒蛮之地,见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从前那些“经国大业”“文章千古”忽然显得苍白。他开始真正为一州政务劳心:劝农桑、兴水利、减赋税、办义学。某个深夜批阅公文至三更,偶一抬头,见数点莹光在案头徘徊——是葫灵,正绕着砚台中干涸的墨迹打转。他心念微动,取清水研墨,就着它们的光,写下《治瘴疏》《劝耕十策》。葫灵停驻笔端,墨迹竟透出淡淡金芒。

        奏疏上达天听,部分被采纳。他在岭南三年,州郡稍苏。任期届满调离时,百姓携土产相送,有老妪塞给他一枚温热的鸡蛋。马车驶出州界,他握著那枚鸡蛋,忽然泪流满面。葫芦内壁,“圆”字已彻底消失,只余一片温润空白。

        几乎同时,千里之外的云镜镇,云樵回到了原点。

        十年漂泊,他带回满身风霜与一脑子奇闻,也带回足够的银钱,翻修了祖屋,扩建了药圃。镇人说起“葫芦马”,已带上传奇色彩。但他多数时间闭门不出,只在后院那口新凿的井边,一坐就是整日。

        母亲催他成家,他摇头。媒人踏破门槛,他婉拒。只有他知道,怀中的半边葫芦,内壁的“缺”字正一天天淡去,像被时光稀释的墨。葫灵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整月不见踪影。他明白,债,快还清了。

        立夏那日,他忽然心有所感,来到镇外破窑。窑洞竟有火光,走近看,是文澜独坐火堆旁,官服已换作青布衫,两鬓微霜。

        四目相对,皆无言。

        许久,文澜从怀中取出半边葫芦。云樵也取出自己的。两人将断葫置于火堆旁的地面,裂痕相对,严丝合缝。内壁的“缺”“圆”二字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密光点,在瓷胎深处缓缓旋转,如微缩的穹苍。

        “我辞官了。”文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岭南三年,方知从前所求的‘圆’,不过是镜花水月。文章救不了饥寒,诗赋平不了瘴疠。真正的‘圆’,或许在‘缺’处。”

        云樵添了根柴:“我走了十年,看尽古物沧桑,最后发现,最美的‘缺憾’在故乡。断井颓垣,破窑旧葫,缺处有时,比圆满更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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