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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对人物》 (3 / 3)

        四年正月,太上皇崩。嘉慶賜和珅白練,籍沒家財八百兆兩,諺“和珅跌倒,嘉慶吃飽”。獄中,珅索紙墨,書“五十年前幻夢真,今朝撒手撇紅塵”擲筆。監刑者,竟紀昀也。

        昀立風雪中,鬚眉盡白。和珅忽笑:“曉嵐先生,終是汝勝。”昀搖頭,自懷中出油紙包,展開發黃奏摺,乃當年雲南虛金礦案,紀昀密劾和珅“蠹國十二大罪”底稿。珅觀之慘笑:“原來如此!然公可知,昔修《四庫》,毀書七成,文字獄百二十起,死者幾何?珅之罪,罪在一人;公之罪,罪在千古!”

        紀昀默然,雪落無聲。良久,收奏摺入懷:“毀書,為存書。殺人,為活人。勢之所在,雖聖賢不能逆。然勢有窮時,道無盡處。公可見《四庫》殘編,他年必有重光之日。”揮手,白練繞梁。

        後紀昀復職,總纂《四庫》迄成。嘉慶十年正月,燈下校《道德經》“天長地久”章,端坐而逝。手中猶握少年時舊筆,筆管刻八字:“勢如流水,道似磐石。”

        野史氏曰:

        觀三對人物,如鏡三面。

        蘇王之道爭,如江漢朝宗,雖殊途而同歸大海。道勝而術隱,故金陵一晤,霜鬢猶溫,文脈不斷。

        趙李之術鬥,如夜梟相啄,利單及骨而暗室同燼。術盡則勢頹,故沙丘之謀,終化咸陽大火,焚書更焚秦。

        和紀之勢衡,如陰陽推磨,彼此碾軋而歲功乃成。勢成必有道存,故四庫書成,毀譽千古,墨跡長新。

        嗟乎!道為本,術為用,勢為場。士大夫恃道而輕術,則困於趙高;權謀家弄術而忘道,則滅如李斯;智士借勢而存道,則綿若曉嵐。然千古風流,終屬東坡、半山,雪夜清談時,那一盞未曾涼透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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