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虚孔书》 (2 / 5)
斗篷人这才深吸一口气,屏住,小心翼翼地揭开长匣搭扣。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异香扑鼻。匣内黑丝绒上,躺着一支笔。
笔管是一截竹子,寻常湘妃竹的底子,却润泽得不像竹,倒像浸透了千年月华的冷玉,透着一种内敛的、沉静的碧色,幽深,近乎墨绿。管身上天然生着几圈晕纹,如烟似雾。奇的是,笔管中段,竟有一个绿豆大小的虚孔,对穿而过,孔壁光滑无比,映着斋内微弱的光,仿佛一个凝固的、永恒的窥视之眼。笔头雪白,看不出是何兽毫,拢聚在一起,紧紧收束成含苞待放的姿态,恰是九瓣——九瓣攒成花骨朵,瓣瓣分明,却又浑然一体,凝着一股绝不开放的倔强。
这就是青玉笔。传说里,可点石成金,可枯骨生肉,可于生死簿上朱笔轻勾,逆天改命的仙界遗物。
斗篷人喉结滚动,极力克制着颤抖,取出竹笔。笔一入手,沉甸甸的,寒意直透麂皮,顺着经脉往上爬。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大案一角堆着的几刀素宣上。他抽出一张,铺平,以手抚之,纸面粗砺。他没有研墨,只将竹笔那九瓣含苞的笔尖,虚虚悬于纸上寸许之地。
笔尖无墨,落纸无声。
然而,笔尖之下,素白的宣纸上,墨迹却凭空而生——不,不是墨迹,是字迹,是笔画,是带着金石镌刻般力度的痕迹,深深凹陷进纸纤维里,颜色是枯叶将腐未腐的暗黄。一个个蝇头小楷,铁画银钩,渐次浮现,仿佛有一支无形的刻刀,正遵循着执笔人心底最深的念想,镂刻着天机。
纸上现出的,是生辰,是籍贯,是生平琐事,是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地发生的某事……皆是斗篷人自身过往。他看得极慢,呼吸却越来越重,兜帽下的阴影里,似有炽热的光芒迸出。他在确认,确认这传说中的神物,是否真能洞彻幽冥,窥见那本应由阴司执掌的“命册”。
纸上的字迹,与他记忆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狂喜如毒酒,冲上他的颅顶。他猛地提笔,不再试探,凝聚全副心神,笔尖在虚空中急速游走。这一次,他要写的不是过往,而是未来——一个没有宿敌、没有隐忧、权倾天下、寿享永年的未来。
新的字迹开始浮现,依旧是那枯叶般的暗黄,依旧是凿刻般的力道。前半句,写他如何铲除心腹大患,笔力恣肆,痛快淋漓。然而,就在那最关键的一个名字将现未现之际,异变陡生!
笔尖下流淌出的,不再是工整的预期,而是一团骤然混乱的线条,纠缠、挣扎,像是垂死之蛇最后的扭动。紧接着,那已写就的、关于他辉煌未来的字句,颜色猛地由暗黄转为刺目的、不祥的朱红,如同被看不见的火焰舔舐、灼烧!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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