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机之心》 (4 / 8)
脉象平稳,气血旺盛。秦望舒恭贺圣安。新帝却在他收拾药箱时,忽然开口:“秦太医,父皇赐你的那面云镜,还在堂前悬着?”
“回陛下,一直悬着。”
“哦。”新帝指尖轻叩御案,“朕听闻此镜颇多异处,照人心肝。秦太医悬镜多年,可有所得?”
秦望舒跪伏于地:“臣愚钝,唯知镜悬高堂,如陛下天威常在,警醒臣时刻躬身自省,恪尽职守,不敢有违医者本分。”
新帝看着他伏低的背影,良久,缓声道:“明日便是大典。天下之重,朕初承之,亦需自省。秦太医,明日巳时,带云镜入宫,于乾元殿外,让朕…也一观此镜。”
秦望舒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震,旋即以额触地:“臣…遵旨。”声音平稳,无波无澜。
承光元年,元月朔日。天色微明,秦望舒净手焚香,于医馆正堂,亲手取下那面悬挂了近六载的云纹古镜。镜身入手,似乎比往日更沉,那股温润之下,冰凉的搏动感,今日格外清晰,仿佛感应到什么,正自沉睡中苏醒。他以玄色锦囊盛之,负于背上,一步步走向皇城。
乾元殿外,百官序立,旌旗蔽日,钟鼓齐鸣,仪仗煊赫。新帝衮冕辉煌,于高阶之上,祭告天地宗庙。场面庄严肃穆,浩大无边。秦望舒青衣小帽,捧着锦囊,立于殿前广场边缘的角落,身影几乎被巍峨的宫墙与鼎盛的人潮吞没。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怀中锦囊上,对周遭的恢弘与喧嚣恍若未闻。
巳时正。大典最重要的环节已过。新帝的目光,越过高高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秦望舒身上。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肃静:“宣——太医秦望舒,奉镜上前!”
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敬畏的、鄙夷的,瞬间聚焦于那一袭青衫。秦望舒深吸一口气,捧起锦囊,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一步步走向汉白玉铺就的御阶。他的步伐很稳,背脊挺直,仿佛背负的不是一面镜子,而是半生光阴与不可言说的重负。
行至阶下,距离新帝约十丈,依礼止步。他缓缓跪下,将锦囊置于面前洁净的石板上,解开系带,双手捧出那面云纹古镜。天光正好,明亮的冬日阳光洒落,镜背玄纹流转,似有光华内蕴。他将镜子端正摆好,镜面朝向御阶之上的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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