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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机之心》 (2 / 8)

        云镜之名,遂不胫而走。誉之者称其“洞幽烛微,神物也”,畏之者则私下称之为“照骨镜”、“魇魔镜”。无论毁誉,秦望舒的医馆门庭若市。世人皆道,此镜乃圣上考验,亦是恩典,能照出皮囊下的真心,是清是浊,是正是邪,无可遁形。秦望舒对此,从不置一词。只在每日闭馆后,于万籁俱寂时,独对古镜,静立片刻。灯花偶尔“噼啪”一爆,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眼神投向镜中,又似穿透镜面,望向极渺远虚空。

        这日,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非是求照,乃是求医。一位荆钗布裙的妇人,搀着个面色蜡黄、骨瘦如柴的男孩。男孩约莫八九岁,气息微弱,眼眶深陷,身上却无外伤恶疾之象。秦望舒搭脉良久,眉峰微蹙。

        “郎中,我儿…可有救?”妇人泪眼婆娑。

        秦望舒沉吟:“此非寻常病症,似被阴秽之物惊扰,心神耗尽。”

        妇人闻言,如遭雷击,扑通跪倒:“神医明鉴!我儿…月前贪玩,误入城西荒废多年的义庄,归家后便一日昏沉过一日,药石罔效。听闻先生此处有宝镜……”

        秦望舒目光掠过那气息奄奄的孩童,又望向堂上高悬的云镜。镜面澄澈,映着堂内微光,并无异常。他起身,取出一套细如牛毛的金针,对妇人道:“镜乃死物,治病救人,还需针药。且让我一试。”

        他施针极稳,下针处并非惯常穴位,而是几处偏僻所在。最后一针轻旋刺入孩童印堂,男孩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几乎同时,那云镜镜面,无风自动,漾开一圈涟漪,镜光似有若无扫过男孩身躯。秦望舒指尖一顿,瞥了一眼古镜,迅疾起针。男孩“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血中似有极淡的灰气逸散,触地即消。面色虽仍苍白,呼吸却渐渐平稳悠长。

        妇人千恩万谢。秦望舒开了一剂安神补气的方子,分文未取。送走母子,他立于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模糊的影,低不可闻地自语:“惊扰魂魄的,又岂止是荒冢野鬼?”

        此后,云镜之前,愈发诡谲。有人照见自己加官进爵,狂喜不能自抑,未几却因贪墨下狱;有人照见家人团聚,涕泪交零,归家方知老母已病逝三日;更有一名满京华的才子,照镜后见自己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助,结果此后所作诗文,竟与古人暗合,被斥为抄袭,身败名裂。凡有所求,强烈执念,往往引动镜中异象,而镜中所“赐”,皆是扭曲之景,或为泡影,或成反噬。京城流言四起,说此镜乃“业镜”,照见的不是本心,而是人心深处的欲望与恐惧,是宿孽,是果报。

        唯有秦望舒,每日仍安然坐于镜侧,诊脉开方,仿佛那诸多光怪陆离,皆与他无关。只是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以指尖轻触镜缘,那温润的触感下,仿佛能感受到一丝极微弱的、冰凉的搏动,如同沉睡的心脏。

        一日,宫中内侍匆匆而来,传秦望舒入宫为贵妃诊脉。贵妃乃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玉宸妃,近日心口烦闷,夜多惊梦,御医束手。秦望舒入得绮罗金玉堆砌的宫苑,但见贵妃云髻半偏,娇慵卧于榻上,容色绝丽,眉间却凝着一缕化不开的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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