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客》 (6 / 7)
没有抬头看他。目光只凝在手中玉碗里。深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映出她苍白平静的眉眼。
然后,在谢停云习惯性伸出手,准备接过的那一刻——
她手腕轻轻一转。
殷红混着金芒的药液,化作一道细流,从碗口倾泻而出,落入浑浊的莲池中。“嗤”的一声轻响,水面漾开一圈涟漪,那抹惊心动魄的颜色迅速被池水吞噬、稀释,消失不见,只余几片残荷,无辜地晃了晃。
周遭死寂。副将瞪圆了眼,亲兵们倒抽冷气,连风声似乎都凝固了。
沈栖梧缓缓抬起眼,对上谢停云骤然缩紧的瞳孔。那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惊怒,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她看着他,脸上甚至浮起一抹极淡、极虚幻的笑意,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一池枯败:
“将军,今日没有药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瞬间铁青的脸色,不再理会四周压抑的抽气与骇然目光。决然转身,月白色的夹袄下摆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心口处,那空荡荡的疼痛忽然变得尖锐而清晰,伴随着每一次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她知道,从指尖逼出那九滴血时强压下的虚弱,正排山倒海般反噬而来。
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嗡鸣。她咬紧牙关,挺直背脊,一步步,朝着西厢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又像是从泥泞深潭中奋力拔出。身后,谢停云似乎厉声说了句什么,又似乎有亲兵欲动,但这些声音都模糊远去,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不能倒在这里。绝对不能。
她用尽最后力气,伸手探入怀中,想握住那贴身藏了十余年、从不离身的半块玉佩——那是早逝娘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身世的唯一线索。冰凉的玉质触感,似乎能汲取一丝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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