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蚀》 (2 / 14)
“栓哥,村东老赵家……”青年铁牛跑来,喉结滚动数下才挤出声音,“咽气了。他家幺女跪在县衙前,被衙役用水火棍……”
王栓闭眼,碗中水纹颤动。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童生时在府学读《尚书》:“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先生讲解时,窗外正飘着那年第一场雪,细盐似的落在青瓦上。如今那雪在他记忆里化了,只剩满嘴的涩。
深夜,祠堂烛火摇曳。王栓取出族谱,翻至扉页太祖训诫:“王氏子孙,不为奴,不事贼。”手指抚过“奴”字刀刻的凹痕,忽然低笑出声。笑着笑着,泪砸在宣纸上,晕开“贼”字最后一捺。
第三章犬马
十月朔,大朝会。
五更三点,午门外已跪满朱紫公卿。霜结朝笏,寒透貂蝉。礼部尚书周延圭年逾花甲,膝盖旧疾发作,身形微晃。旁侧年轻御史低语:“周老何不告假?”
“告假?”周延圭目视前方宫门兽环,“今日陛下要议征辽饷,户部拟摊丁八百万两。老夫若不在,浙东桑农又得多剥一层皮。”
钟鸣九响,宫门洞开。百官鱼贯而入,步履声在甬道回荡如闷雷。行至金水桥,周延圭忽见桥栏石缝生着一株野菊,霜打后花瓣蜷缩,却仍擎着点残黄。他脚步微滞,身后队列随之停顿。前方引路太监回首,尖声呵斥:“周大人是要学这野菊,硬颈抗天威么?”
紫宸殿内,昭帝斜倚龙椅,听户部尚书奏报筹饷细则。当听到“江南织户每机加税三钱”时,他忽然打断:“三钱?朕记得去岁苏绣贡品中,有一幅《百鸟朝凤》屏风,宫中估价几何?”
“回陛下,三千两。”
“那就是了。”昭帝抚掌,“一屏风可抵万机之税,何苦锱铢必较?传旨:江南织造局年内再贡十幅同类绣品,抵税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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