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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蚀》 (13 / 14)

        当夜,昭帝梦回登基大典。二十二岁的他穿着衮服,一步步走上天坛。礼乐庄严,百官山呼。当他接过传国玉玺时,忽然觉得这玉烫得灼手。低头看,玉玺竟在融化,金汁顺着指缝流淌,滴在玄色祭服上,烧出一个个窟窿。窟窿里露出底色——不是绸缎,是无数张叠在一起的《流民图》,每张图上都有周延圭的血,王栓的血,还有他从未见过的、万千黎庶的血。

        他惊醒,满身冷汗。窗外传来隐约的哭嚎声,是哪个宫人受罚。声音细细的,像虫鸣,像他童年时在御花园捉过的蟋蟀,捏在掌心时,会发出类似的哀鸣。

        原来这九重宫阙,早被蛀空了。蛀空它的不是叛军,不是饥民,而是他自己日复一日、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殊不知棋枰早已朽烂,黑白子都落进了无底深渊。

        尾声尘覆

        永昌四年五月初七,赤眉军破外城。

        昭帝独坐乾元殿,遣散了所有太监宫女。他换上登基那年的旧衮服,发现腰身已松垮许多。原来这二十年,他膨胀的只有权欲,肉身却在不知不觉间干瘪。

        殿门被撞开时,他正用朱笔在黄绢上写字。进来的是个年轻士兵,脸被硝烟熏黑,手中长矛滴血。看见龙椅上的人,士兵愣住,竟忘了行礼。

        昭帝抬头,平静地问:“陈首领何在?”

        “在……在午门受降。”士兵结巴,“陛下,您……”

        “朕在写罪己诏。”昭帝笑了笑,继续运笔。写到“臣日益卑,如犬马虫蚁”一句时,他忽然停笔,问那士兵:“你在家乡,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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