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舟渡海不复还》 (4 / 5)
“琉璃盏……美则美矣……”
“盏中无酒……亦无沏茶……”
“魂安在?”
“魂安在?”
“我魂何在?!”
他猛地站起,喉头腥甜,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的虚空与恐慌,攫住了他。他毕生所求,难道竟是这“空具形骸”?他奉若神明的李杜,他们的诗魂,他又何曾真正触碰?他不过窃其衣冠,学其步态,描其眉目,而内里,空空如也!那本该由“性情”灌注的血肉,那本该由“舍舟”后自得的灵光,他从未有过,也从未寻求过。何景明“舍舟登岸”之语,此刻如惊雷炸响,可惜,为时已晚。他的“舟”,早已与骨血相连,成了囚禁他魂魄的牢笼。船即是岸,岸亦是船,他从未真正启航,也永无抵达之日。
痴坐至夜半,万籁俱寂。文望形如槁木,心如死灰。他缓缓起身,点燃一盏残灯,置于书案。灯火如豆,映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和满屋沉寂的诗稿。他最后望了一眼这囚禁他一生、也定义他一生的“功业”,嘴角牵动,似想笑,又似想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忽然,那案头灯花,无人拨弄,竟“啪”地一爆,一点火星溅出,落在最近一册诗稿封面上。那纸极佳,墨极浓,本不易燃。可火星落处,竟嗤地一声,腾起一缕极细的、幽蓝色的火苗,迅速蔓延开来。
文望怔怔看着,不喊,不动,如同在看与己无关的戏文。
火苗触及其它书卷,轰然一下,化作一片柔和而诡异的苍白色火焰,无声无息,却席卷极快。火焰过处,那些精工抄录、呕心沥血的诗稿,并未化作普通焦黑碎片,而是寸寸成灰,却保持原卷形状,仿佛灰烬的幽灵。灰烬并不坠落,反而被一股无形的气机所引,在斗室之中盘旋、上升,越旋越快,越聚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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