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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心双璧》 (1 / 6)

        嘉靖三年,姑苏城西有一处“文漪阁”,乃当地文士雅集之所。阁主徐文长,年过五旬,平生最爱藏古今文集。这年秋分,他将李梦阳与何景明书信合裱为卷,悬于中堂,题曰“文心双璧”,邀三五知己品评。

        座中有二人最为瞩目。一为沈继先,字守拙,笃信“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将李梦阳《驳何氏论文书》倒背如流。另一为陆放言,字维新,主张“含筏登岸”,谓何景明《与李空同论诗书》乃不二法门。二人相对而坐,尚未开口,茶烟已隐隐有对峙之势。

        徐文长捋须笑道:“今日不辩秦汉唐宋,只看这卷中笔墨。梦阳道‘作诗以道性情’,景明言‘学古重在舍筏’,诸君以为,当世文章,该循何径?”

        沈继先霍然起身,向卷轴深施一礼:“李公所言乃至理!性情不真,虽工亦伪。如今文人,未得古法三昧,便妄言创新,所作皆浮萍无根。”言毕瞥向陆放言。

        陆放言慢饮半盏茶,方道:“筏为渡河,既渡当舍。若负筏而行,岂不愚哉?何公当年与李公之争,争的正是此事——学古是学其精神,非摹其形骸。”

        座中哗然,有附沈者,有和陆者。徐文长但笑不语,命童子取出一只锦匣:“此中有李、何未刊书信数通,诸君可观其肝胆。”

        一、古法今情

        沈继先归家后,心中激荡难平。其书房名“慕古斋”,四壁皆秦汉碑拓,案头常年摊着《史记》《汉书》。是夜挑灯,重读李梦阳《驳何氏论文书》,至“夫文必有法式,然后中谐音度”,不禁拍案:“至哉言也!”

        他忽忆及自己正在编纂的《姑苏耆旧诗录》。此书仿《中州集》体例,收录元明以来吴中诗人遗作。然近年所得诗稿,多绮靡纤弱,令他扼腕。最令他痛心者,是三日前一后生所呈“新体”,竟将市井俚语入诗,美其名曰“道性情”。

        “性情岂是浪语?”沈继先愤然展纸,欲作《诗法正源说》以斥时弊。方写“诗之有道,犹匠之有矩”,忽闻叩门声。

        来者是城南布衣周处朴,手提一篮秋柿,憨笑道:“沈先生,家父临终前嘱我将此物交您。”递上一只油布包裹。沈继先解开,见是半部残稿,纸色焦黄,题签《耕馀吟草》,作者周秉彝。略翻数页,五言古体颇有王孟之风,七绝清丽近晚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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