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 (1 / 8)
一、残徽
故宫西北隅的修琴室,寅时的天光还是青灰色,斜斜切过窗棂,落在工作台那床焦尾琴上。琴身第七徽处,一道裂痕深可见木,如刀劈斧斫,边缘泛着暗红。琴腹龙池内,蝇头小楷只刻七字:
“我以我血荐轩辕。”
修复师沈怀素指尖抚过铭文,忽然听见了三百七十年前的雨。
崇祯十七年暮春,城破前第三日。文昭阁内,司乐女官柳如是——非秦淮名妓,乃世代执掌宫悬雅乐的柳氏嫡女——正将焦尾琴收入紫檀匣。窗外雨急,她忽以银刀割指,就血书下这七字。
“此琴名‘孤竹’,唐雷威手制,传九代矣。”她对身侧学徒道,“今夜携琴出宫,若遇盘查,只说是寻常乐器。琴在,则华夏正音不绝。”
学徒泣不成声:“师傅您……”
“吾为大明司乐,当与宫阙同尽。”她抬手抚弦,宫商角徵羽次第而起,是《幽兰》。末一泛音未绝,玄武门方向马蹄声骤至,踏碎了六百年宫墙的寂静。
二、血沁
沈怀素十二岁始闻古物声。
祖父乃末代宫廷琴匠,民国时在琉璃厂开“续骚琴社”,手修唐宋古琴一百三十七床。怀素之名,源于家训“怀素心以续骚魂”。祖父临终执其腕:“那床焦尾琴……会来寻你。届时莫惧,弦上有雨,有血,有未竟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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