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璧铁镜》 (2 / 10)
顾清源伸手接下。绢上蝇头小楷七百余言,题头三字令他呼吸骤紧——
《辨微论》。
“……世人皆求智,然智有三境:一曰察纹,见叶落而知秋;二曰溯流,观浮萍而知源;三曰忘机,处漩涡而心在青冥。今有三人,一困名缰,如鹤囚金笼;一缠利锁,似舟陷回涡;一迷情障,若蛾扑灯烛。皆因只见己身之隅,不见天地之网……”
读至“困名缰者”一节,顾清源脊背渗出冷汗。文中竟详述他半生际遇:七岁能诗,十六中举,二十一岁殿试因“清、慎、勤”三字被黜落(考官朱批“少年锐气太过”),二十五岁再试,策论直言边关茶马之弊,触怒当道,从此与仕途绝缘。甚至连他昨夜独饮时,在《东坡全集》旁批注的“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然行至穷途,客舍何在”之语,竟也赫然在列!
“这……这绝非人力可为!”他猛抬头,却见赵五指着铜镜骇然变色。
镜中无影。
本该映出二人身形的半面铜镜,此时竟如深潭。潭水渐清,现出峭壁积雪、老树孤崖。一青衣人踉跄行至崖边,怀中蓝布包袱松脱,金锭滚落雪中,其中一枚裂作两半,一卷地契随风展开——
“锦绣街三十八间……”赵五脱口惊呼,“这是李半城!三年前他坠鹰嘴崖,包袱里竟有地契?”
话音未落,镜中景象忽如水纹荡漾。金锭、地契、雪崖层层淡去,最后凝作两行朱砂小字:
“利字九重阶,阶阶踏骨行。
君见第三阶,可闻泣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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